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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浴火试刃

    朱敛从丹陛走下。

    “朕只要三千火器新军,八百精骑!”

    群臣抬头。

    “进关送死啊,就这点人马。”

    “三日后自然见分晓,送不送死。”

    “陛下不可轻率啊!”

    几个老臣齐刷刷出列,拦着不让出兵。老头子们怕这怕那,念叨粮道没通,又嘀咕军械不够,更有胆小的断定锦州压根守不住。

    朱敛站在丹陛下,听完这番废话。

    他把手按在剑柄上。

    “诸位磨叽半天,倒是一件事说的清楚。”

    所有人闭嘴。

    “你们就是想让朕退兵,对吧?”

    朱敛拔出长剑,剑尖杵在地上。

    “大明的城能守便守,能救便救!难道要白白送人?寸土不让!”

    字字砸在殿里。

    谁还敢放半个屁?

    上午,三千火器新军在京师校场集齐。这帮兵甲胄不全,也是东拼西凑来的,队形站的松松垮垮。可人手腰里别着一把短铳,背着火药筒。

    八百精骑在另一头列阵。

    赵虎臣骑马绕场,把骑兵分作十队,挨个查验铳袋和火绳。

    朱敛登上点将台。

    “锦州快扛不住了!给你们三天整训,三天后出关。任务就一个,护住家伙什,干翻挡路的敌军,把军粮送进锦州!”

    没一个人吭声,在这台下。

    三千新军死死攥住兵器。

    朱敛看向赵虎臣。

    “带他们起誓!”

    赵虎臣翻身下马,几步走到阵前。

    “军令摆在眼前,三日后出关!临阵退缩的,直接砍头!连家伙都敢丢的怂蛋,也是死罪!把粮车送进锦州,那可是头等军功!”

    骑兵与步卒吼着应声。

    吼声还没落定,校场外头突兀闯入一阵马蹄动静。

    一名东厂番子撞开人群滚下马背。他满身尘土,手掌磨的稀烂,爬到点将台前直直跪下。

    “万岁!”

    他抬起头,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火器局宋九……他娘的炸了作坊,人没了!”

    番子这话一出,校场立马安静。

    朱敛下台钻进马车,王承恩骑马跟上。赵虎臣带两队骑兵护在后头,三千新军全留在原地等令。

    马车冲出校场,顺着西街直奔火器局。

    这一路上,王承恩把东厂报来的信交代了一遍。

    火器局后院走了水,半个试炮院塌成了渣,看门的匠人说是开花弹试制场弄出的炸响。宋九和十几个匠人全在里头,不知死活。

    “火药还有多少?”

    朱敛开口。

    “账上记的货全在前院库房,后院只留了今天的量。”

    “短铳呢?”

    “全在东院放着,没见毁坏。”

    朱敛没再出声。

    马车刚到门口,整个院子全被烟尘捂了个严实。后墙塌了一大截,碎砖满地都是,几个匠人抬着伤号正从缺口往外钻。

    王承恩慌忙下马。

    “皇爷,里头要命啊!”

    “去把路清开。”

    朱敛踏进火器局大门。

    院子里碎木头破铁皮到处都是,地上生生崩出几个大坑。半拉试制房全塌了,大木梁死死压着石台,边上还有没烧完的火绳。

    匠人们见皇上亲临,全吓的扑通跪地。

    “宋九呢?”

    没人敢搭腔。

    朱敛朝着废墟走去。

    王承恩赶紧招呼匠人去抬压在上面的木头。还没等上手,塌了的破墙缝里传出几声咳嗽。

    一只手从砖块中间伸出。

    一个满脸黑灰的人从里头爬出。

    宋九扒拉开身上的破布,死死抱着个铁疙瘩凑到朱敛跟前。

    “皇上,成了!”

    朱敛盯着他看。

    宋九头发燎了一半,右胳膊袖子稀烂,脑门上还流着血。可他怀里那铁壳子正往外冒白烟,上面全是裂纹。

    “这叫成了?”

    “开花弹成了!”

    宋九把铁壳摆在石台上。

    “臣装满药,又把引信铰短了。前面几次试,火药燃的太飘,刚出手就炸。昨晚换了新配方,第一枚延迟够长,摔到地上才开裂。”

    王承恩盯着塌了一半的院子。

    “怎么塌的,这后院?”

    “第二枚炸的。”

    宋九回答的极快。

    “第二枚药劲过了,铁架子跟石墙全没顶住。”

    朱敛端详那只铁壳。

    外表裂的厉害,缝里卡着碎石渣。底下留着烧黑的引信窟窿,边缘还带着铜末子。

    “试了多少?”

    “十个。”

    “成了几个?”

    “前八个不是早爆就是成哑炮。第九个延迟正好,第十个也对路。”

    宋九抹了一把脑门。

    “第九个把墙轰平了,第十个掀了后院水井盖。”

    朱敛扔下铁壳。

    “死了几个人?”

    “断腿的三个,挂彩的七个,阎王爷没收人。”

    “整座火器局差点上天,你心里没数?”

    宋九低头看着地上的砖头渣子。

    “有数。”

    “这就算成了?”

    “火器得上阵杀敌,药劲小了砸不开土墙,劲太大又压不住引信!臣熬了十七天,昨晚才把时间稳住。按老方子,扔出去之前手里就能炸六个。眼下十个里头有八个能落地开花!”

    朱敛追问:“那剩的俩呢?”

    “还在摸底。”

    宋九把手按在铁壳边。

    “可这批货已经能杀人了。”

    王承恩眉头打结。

    “十个里头有两个坏种,这就敢送去军营?”

    宋九没吭声。

    朱敛随手捡起一块破铁片。

    铁片边子极薄,茬口犬牙交错。要是贴身炸开,再好的甲也够呛挡的住。

    “威力比旧货大出多少?”

    “拿土墙试过,老货只能崩个坑,新配方能把两尺厚的实心夯土掀翻。扔进木头寨子里,谁还敢继续守!”

    “引信能留多长功夫?”

    “全看引信长短。短的三息,长的五息,装药的时候必须定死。”

    “难不成不能更长些?”

    “再长必得受潮,烧到一半准得熄火。太短的话,扔出去的人连躲都躲不开。”

    朱敛盯着宋九看了半晌。

    “把能用的全封好,装上车拉去校场!”

    宋九猛的抬头。

    “皇上,臣这头还得接着试啊!”

    “辽东那边哪还有功夫等你!”

    朱敛转身交代王承恩。

    “通报赵虎臣,开花弹今天就进大营发给炮队。箱子上必须写明白引信多长,哪个混账敢乱换,就地正法!”

    王承恩赶紧记下。

    “再弄两百号工匠来,把库房里存着的空壳全清走。”

    朱敛回头放话。

    “宋九,你跟着队伍出关。”

    宋九当场僵住。

    “臣也要去?”

    “你自己捣鼓的玩意儿,用法你最懂!真在阵前掉了链子,老子找鬼去问?”

    宋九双手一拱。

    “臣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