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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暗流中州

    乾清宫御案上摊着卢象升的密信,纸角被朱敛看完末尾几行后折进掌心。

    粮船被洛阳守备魏鹤拦着不许靠岸,河滩已经被李自成的探子踅摸到了。

    福王府外仓存粮二十七万石,却只肯拨出几百石,糊弄城中灾民。

    案边立着王承恩,低声禀道:“魏鹤说城防吃紧,军船把河岸泊位都占了。”

    “军船,洛阳有几条?”

    “六条,船上只剩些旧弓破盾。”

    密信被朱敛放回案上,指尖点住洛阳二字。

    “哪一段河岸,六条船守得住啊?”

    王承恩没接话。

    刀柄被卢象升按着,开口道:“陛下,臣请调蓟州兵南下,至少派一营骑兵把粮道护住。”

    “不能调。”

    抬头的是卢象升。

    朱笔被朱敛提起,在洛阳外河段画了一道横线。

    “蓟州兵刚逼退建奴,辽东还得让京师周边兵马盯着。这段河面,朕只给何三省手里的人。”

    卢象升皱起眉:“流寇若全压上,何三省手里只有押粮的京营和锦衣卫,未必守得住吧?”

    “守不住,就看李自成舍不舍得把人送到船边。”

    墨痕在纸上拖开一道黑线,因为朱敛收了笔。

    “传旨兵部,援军留在洛阳城内,不许出城把粮船接应。城门和粮仓让沿岸卫所守着,何三省遇袭也不许擅自增援。”

    王承恩怔住:“何大人被皇爷放在河上。”

    “李自成被朕困在河上。”

    手书被朱敛拿起。

    “再送一旨,福王府外仓拨粮三万石,粥棚交何三省开。福王若不交,圣旨就贴到王府门上。”

    城外开阔水面停着两列并排的粮船,船头离岸足有三百步。

    主船前端站着何三省,望着岸边空出的浅滩,对魏鹤道:“把军械挪开,半个时辰够了。”

    马上骑着魏鹤,身后跟着几名城军。

    “城防吃紧,谁也动不了。粮船停水上也能卸货,何大人照办就是。流寇真来,大家各人顾各人。”

    何三省盯着他:“这是福王的意思?”

    魏鹤转身就走,没答。

    何三省回头吩咐军士:“记下,洛阳守备魏鹤拒绝靠岸,理由是城防吃紧。”

    手被抬起指向土坡。

    “粥棚搭那里,棚子高些,锅大些,米摆在坡顶,别盖布。”

    几个时辰后,十座粥棚立了起来,灶火正旺,米香顺着河风散开。

    饥民在路边张望,拽着孩子往前挤。

    “朝廷真发米啊。”

    “拿户帖来领,每家一碗。”

    第一桶粥被锦衣卫抬上桌,队伍在棚外排成长线。

    骑马冲到土坡下的是周管事,右臂缠着粗布,血往外渗。

    “谁准你们在福王封地设棚?”

    户帖正被何三省登记,抬眼道:“奉圣旨赈灾。”

    “洛阳有王府规矩,百姓领粮要经府衙核验。朝廷的船停在河上,手也伸到岸上来了。”

    只因说着话勒马逼近,马蹄一掀踢翻了粥桶。

    粥沿着泥地淌开,排队的孩子蹲下,伸手去捞泥里的米汤。

    孩子被赵虎臣抬脚挡开,转手交给后面的军士。

    见没人退让,周管事抬手喝道:“拆了!”

    冲进棚里的是王府家丁,抬脚踹翻木架。

    刀被赵虎臣拔出鞘,刀锋落下,周管事右肩连着布包和半截手臂一起掉在地上。

    惨叫声拖出去老远。

    刀被赵虎臣收归鞘。

    “下一刀落在脖子上,要是再碰粥桶。”

    捂着断口的周管事连滚带爬呲溜往城门跑,跑着骂着,骂何三省借圣旨瞎嘚瑟,骂锦衣卫是阉党爪牙。

    人跑出一段后,回头看了眼土坡。

    船上不过几百带刀军士,王府有城墙,有四门,有洛阳卫。

    牙被周管事咬紧,催马进城。

    消息送进府衙,沈廷扬连夜召集缙绅。

    弹劾何三省的文书摆在案上,字字加重,句句指向民变,擅杀王府管事,私设粥棚,借赈灾之名扰乱军心。

    坐在下首的魏鹤捧着茶碗道:“何三省带几百人停在河外,招惹的流寇盯上洛阳。闹到这地步,朝廷追下来,守备司也有话说。”

    墨被沈廷扬提笔蘸满:“本官会写明,河上守军不足,何三省拒不听从城防调度。”

    魏鹤抬眼:“写粮船不听调度就行,别把王府牵进去。”

    “这自然。”

    府衙里铺纸磨墨,跳板却被河面上的粮船一块块放下来。

    主船底层,伪装挡板被赵虎臣掀开,后面整齐排着炮架。

    两百门弗朗机炮分列舱壁两侧,炮身裹着麻布。

    火药和铅弹被军士逐箱清点。

    “火药九百六十斤,备用引线四百二十根,铅弹一千八百枚。”

    账册被赵虎臣合上:“够打几轮?”

    “只算一轮半,按何大人的吩咐。”

    “那就少点火把,别让岸上看清船里有多少人。”

    顺着舱梯下来的是何三省,脚边堆着刚拆下的木板。

    赵虎臣迎上去:“外围三船的跳板接好了。”

    “主船呢?”

    “留着呢。”

    “也接上,宽度再放大,把杂物全搬走。”

    抬头的是赵虎臣:“给流寇留路?”

    河段图被何三省翻开,拿笔圈出位置。

    “河面空,船里的布置岸上看不见。登船的话,他们就得挤在跳板上。咱们修一条宽路给他们,省得人堵在河里。”

    炮口被赵虎臣看了眼,抬手让军士把木箱搬走。

    舱门边停着何三省:“弓箭手明日轮换,今晚暂时不许放箭。”

    “若有人靠近岸上?”

    “靠近就靠近。”

    “上跳板的若有人?”

    “让他走。”

    舱缝被河风穿过,带来土坡上的粥香,也带来远处马蹄的回声。

    三更前,李自成营帐里进来湿透的探子。

    “闯王,开阔水面停着粮船,城里守军没出兵,河岸粥棚还在发米。”

    帐帘被李自成掀开,接过湿布包裹的地图。

    河面被探子指向。

    “主船在中间,外头两列粮船围着,跳板全接好了,守军就在等人上船。”

    地图上的水线被李自成盯着,手指敲了两下案面。

    “城门被福王关上,兵被朝廷放在河上,何三省又把路铺好。”

    往前一步的帐中头领说:“闯王,今夜动手?”

    短刀被李自成拿起,刀尖落在主船位置。

    “今夜三更,水头一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