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节前的那个星期,安东市的天气骤然凉了下来。
街上的行人们都穿上了外套,梧桐树上的叶子在风中簌簌作响,铺了满地金黄。
往年这个时候,市区里的节日气氛已经开始浓郁起来,街边的商铺挂出了红灯笼和促销横幅,广播里放着喜庆的歌,但公安局刑警支队办公区里的气氛却跟外面那种节前的热闹完全搭不上边。
整层楼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安静,每个人都低着头忙着自己手头的事情,连走路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顾中林已经连续加了半个多月的班,脸上的倦意遮都遮不住。
他的眼窝深陷下去,胡茬从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茬子,身上的夹克衫皱皱巴巴的,领口处的衬衫也泛着一层汗渍和霉味。
站在王文海办公室门口,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敲响了门。
“进来。”
王文海的声音传来。
顾中林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王文海正坐在那里看文件,面前的烟灰缸里堆了大半缸的烟头。
“王局。”
顾中林的声音响起。
王文海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顾中林,马上就注意到了他脸上的疲惫。
眉头皱了皱,王文海便指着自己对面的椅子对顾中林说道:“坐吧,你看起来好几天没睡好了。”
顿了顿。
他严肃的看着顾中林说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这么熬可不行。”
顾中林跟自己的配合不错,王文海可不希望他出什么问题。
听到王文海的话,顾中林一屁股坐下来,长长地叹了一口粗气,双手在自己腿上搓了两把,这才苦着脸说道:“王局,说实话,这个案子我现在真是钻到死胡同里了。这么长时间,我带着人几乎把安东市翻了个底朝天,能把的能查的都查了,该走访的也走访遍了,可到现在为止,连一条像样的线索都没找到。那三个学生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再这么查下去,我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使劲了。”
王文海闻言沉默不语起来,他看着顾中林那副身心俱疲的样子,语气平和地说了一句:“你把这段日子所有调查的材料给我整理一份,全部拿来,我今天哪儿也不去,就在办公室面过一遍。”
顾中林有些意外:“那么厚一摞材料,您一个人看,一天恐怕看不完吧?”
“今天看不完明天接着看。”
王文海斩钉截铁的说道:“你不要操心我的体力,把材料拿来就是。”
顾中林站起身来,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过了不到二十分钟,他抱着满满一怀的档案袋和文件夹走了回来,摞在王文海面前的桌子上,堆得像一座小山。
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目录和页码,放在那堆材料的最上面:“从立案报告到调查走访记录,从车站监控的调取情况到三名学生所有的通讯录和社交记录,全都按时间顺序排好了。您要是看得有哪里不清楚的,随时叫我。”
王文海点点头道:“你先去歇一歇,明天再说,我看完材料之后找你。”
顾中林转身离开了办公室,顺手把那扇门轻轻地带上。王文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座纸质的小山,伸手从最上面那份材料开始翻起来。
一整天的时间里,王文海几乎没有离开过那把椅子。
中午他让张伟从食堂打了一份饭送到了办公室里,他一边吃着饭一边翻看着材料,下午又不知道续了多少杯浓茶。
窗外的天空从明亮渐渐转入昏暗,他开亮了桌上的台灯,继续在纸页中慢慢地筛着。
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地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扫过去,偶尔在某个页码上停下来,勾画几笔,然后接着往下翻。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钟,整栋办公楼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王海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把最后一本卷宗合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酸痛的眼睛,靠回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那些看过的东西在他的脑海中一页一页地翻涌着,交汇着,渐渐拼凑出一幅他之前没有意识到的图景。
………………
第二天上午一上班,王文海就给顾中林打了个电话,让他到办公室来一趟。
顾中林很快就来到了王文海的办公室。
结果一进门,他就看到王文海已经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烟灰缸里又添了一层新的烟蒂。
桌上那些材料已经被分成了几堆,分别用便签纸标了记号。
王文海看上去眼中带着血丝,但精神却比昨天振作了一些,目光里透着一种被什么想法点亮的锐利。
顾中林坐到他对面,开口就问道:“王局,您看出什么来了?”
很显然。
如果没有收获,王文海不会让自己过来的。
王文海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一只手指点了点桌面上的一份材料,开口说道:“老顾,我问你一个问题,站前派出所那边的调查记录里说,他们走访了火车站和长途汽车站周边所有常年在那片区域拉客的出租车司机,所有人都有正常的从业资格和背景审查记录,没有任何可疑分子。学校和家属那边当年也发动人在车站附近找了很多天,同样没有问到任何有价值的目击线索,你知道吧?”
“是的,这个工作其实我们也重新做了筛查,结论是一样的。”
顾中林点点头说道:“所以我在想,如果三名学生在出站之后真的上了一辆出租车,这辆车为什么会像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连一个目击者都没有?”
他不是笨蛋,毕竟能够做到刑侦支队长的位置上,单凭行政管理能力是不行的,顾中林也是正儿八经的老刑侦,破过不少大案要案的。
有一首歌的歌词,说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这句话用在官场当中是最为贴切的。
任何一个能够在官场上位的人,都有自己的过人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