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之后,市公安局。
王文海办公室的窗帘半掩着,外面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他坐在椅子上,正在翻阅着一份前几天从技术部门送来的检验报告,心里盘算着黄世安那边的情况。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响了起来。
“进来。”
王文海抬起头,淡淡地说道。
紧接着,禁毒支队的支队长周强就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走了进来。
周强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夹克衫,头发有些凌乱,眼眶下面带着一层淡淡的青色,一看就知道这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过。
他走进来之后,把信封放在王文海面前的桌上,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王局,黄世安那边的事,有进展了。”
王文海放下手中的报告,身体微微前倾:“说说看,这几天有什么收获?”
“收获很大。”
周强从信封里抽出几张照片和几页写满字的材料,指着照片说道:“我们按照您的指示,对黄世安进行了全天候的秘密监控,一组人盯他的人,一组人盯他的饭店,另外还跟踪他的活动轨迹。”
顿了顿,周强严肃的说道:“这几天的监视下来,我们发现这个人的活动范围主要在解放路那一带,白天的时候在饭店里看着,到了晚上就会去酒吧或者附近几家夜场转悠,跟一些常客喝酒聊天,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小老板的做派。但在这些表象底下,我们发现了他的一些不寻常之处。”
周强说着话,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道:“大概每隔三天左右,他都会开车去城东的客运站,然后乘长途客车去一趟省城。每次去省城都是当天去当天回,到了省城之后,他在那里的具体动向我们目前还没有掌握,但根据他每次从省城回来之后的异常表现来看,这一趟趟的省城之行恐怕不只是找朋友叙叙旧那么简单。”
王文海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沉吟了片刻才问道:“他去省城的频率就是这么平均吗?有没有什么规律,比如时间点上的变化,或者是他个人的状态变化?”
周强点点头道:“我们重点对着他几次去省城前后的时间节点进行了对比,发现他每次去省城之前,手机通话记录中都会出现同一个外地号码。这个号码的归属地就在省城,但机主信息是查不到的,应该是用不记名的卡开的号。”
说到这里,周强补充道:“而且每次他跟这个号码联系过之后,隔天就会搭车去省城。回来之后,他的手机里就会频繁出现几个本地号码的通话记录,但是这些号码的通话时间都很短,有的甚至只有十几秒钟。我们已经把这些号码记了下来,正在逐一排查这些号码的机主身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些号码极有可能就是黄世安毒品网络里的基站和分销点。”
王文海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缓缓说道:“老周,按照你目前掌握的情况,这个黄世安的背后应该还有一个更大的上线。他每次去省城,极有可能就是去跟这个上线接头取货。”
“很有可能。”
周强闻言点点头,对于王文海的判断是非常认可的。
“我们暂时不能打草惊蛇,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加强对他的监控,搞清楚他在省城的接头人到底是什么人物,他跟这个接头人之间的交易规模和频率,以及他回到安东之后,那些短号码跟他联系的都是些什么人。”
王文海看着周强,严肃的说道:“你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一条网络上的每一根藤都要捋清楚,顺着藤摸到瓜,把这个网络连根拔起。”
“明白了,局长您放心吧。”
周强郑重地对王文海说道:“我回去之后马上调整部署,增派几组人手,把省城那边的动向也盯起来。一旦掌握确凿的证据,就向您汇报。”
“辛苦同志们了。”
王文海站起身来,拍了拍周强的肩膀,对他认真的说道:“这个案子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你心里应该清楚。咱们这次一定要干得漂亮,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好好地尝尝牢饭的滋味。”
“请组织上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周强斩钉截铁的对王文海说道。
随后,他收起桌上的照片和材料,站起身跟王文海握手道别,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王文海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拿起刚才放下的那份检验报告,准备继续看下去。
可他还没来得及翻开,办公室的门又被人敲响了。
放下茶杯,王文海抬起头缓缓说道:“进来。”
很快。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顾中林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胳膊底下还夹着一个牛皮纸卷宗袋,看起来满满当当的。
走到办公桌前,顾中林把那一摞东西放在桌角,随后拿出一根烟递给王文海,自己也点了一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王文海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问道:“怎么了,这一大摞的,又是什么东西?”
顾中林把那一摞文件往王文海面前推了推:“这是刘佳佳案的完整卷宗,包括现场勘查记录、法医鉴定报告、嫌疑人的供述材料、证人证言、监控录像截图、通话记录调取单等等,所有的证据材料都已经整理好了。我正组织人手做最后的审核校对,等到审核无误之后,就可以正式移交给检察院了。”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忙这个案子,属实是累坏了,整个人就好像陀螺似的连轴转,简直是苦不堪言。
王文海拿起最上面的一页翻了翻,还真别说,顾中林交上来的报告内容详实,条理清晰,看得出来是下了功夫的。
他点点头,目光从纸页上移开,落回到顾中林的脸上:“这起案子影响很大,市政法系统那边对我们这边的期望也比较高。前天下午,市政法委的赵书记亲自给徐市长打了电话,说要严惩凶手,从快从重处理,给受害人家属和社会一个交代。我想着你那边也加把劲,尽快把卷宗送到检察院那边去,让他们尽快提起公诉。”
“我明白,您放心吧,我这边已经在加班加点地赶了。”
顾中林闻言连忙点头说道:“目前来看,马俊杰和马凯的供述基本一致,跟现场的勘查结果也能相互印合。法医那边出具的鉴定报告已经把详细的检验结果都附上去了,检察院那边的办案人员看过之后,应该不会对这些证据材料产生什么疑问。”
王文海应了一声,看着顾中林把那支烟抽完,又捻灭在烟灰缸里。
顾中林沉默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像是在心里做着什么权衡和考量。
王文海注意到了他的神色,便开口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要说?”
顾中林犹豫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王局,有一件事情,我这几天一直在心里琢磨着,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讲。”
王文海一愣神,随口说道:“你说吧,什么情况?”
顾中林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递到王文海的面前:“前几天我带着人在安东大学走访排查刘佳佳社会关系的时候,无意间跟学校保卫处的人聊起了一件事。保卫处的老孙跟我是老相识了,他跟我说起了一个情况,我这心里头一直记挂着。他说他们安东大学,几乎每年九月开学季,都会有一个新生在来学校报到的路上失踪,从此就没了音讯。”
王文海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在来报到的路上?”
顾中林点点头,神色中带着一丝凝重:“老孙说,这种事情已经连续三年发生了。第一年是商学院的一个女生,叫张倩,家是外省的,九月一号那天坐长途班车来安东报到,家里人到车站送她上的车,她上车之前还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按正常路程,那趟班车当天下午就能到安东汽车站。学校在车站也设了迎新接待点,有高年级的学生值班等着接新生。但她那天一直没出现在接待点。她家里人等到晚上还没等到她报平安的电话,就打她的手机,结果关机了。家里人急了,第二天一早就打电话到学校来问,学校说人根本没到。后来她家里人赶到了安东,找了好几天,也报了警,但一直没有消息。”
顾中林翻开笔记本的下一页接着说道:“第二年是文学院的一个女生,叫刘畅。她家在本省的一个县城,坐火车过来的。她买了九月三号的火车票,当天中午在县城的火车站上了车,他父亲把她送进检票口,看着他拎着一个行李箱进了站台。那趟火车当天下午五点多到安东站,她父亲算着时间,到了晚上六点多给她打电话,想问问到了学校没有,结果电话也是关机。第二天再打还是关机,后来就再也打不通了。她亲戚到学校来问,学校说人没来报到,也没有任何联系方式留下。”
王文海的目光变得沉凝起来,他把手中的茶杯放下,用心听着顾中林的话。
顾中林不等他追问,便翻到下一页继续说起来:“第三年就是去年,外国语学院的一个女生,叫王婷。她是从南方过来的,坐的飞机,前一天晚上抵达的省城,打算第二天坐大巴到安东。她当天晚上还跟家里打了电话报了平安,说第二天上午坐车过来。第二天下午她家里人给她打电话问到了没有,手机关机了,之后再也没有开机过。她父母赶过来报了案,高铁站和客运站都查了个遍,也没有任何购票记录。这个女生从省城的那个宾馆出门之后,整个人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顾中林说到这里停了停,合上笔记本,看着王文海说道:“老孙跟我说,这三起失踪事件,有一个共同点非常明显,这几个孩子都是在来学校报到的路途中失踪的,甚至有的连行李都没有拿到学校。他们失踪的时间都集中在每年九月开学季,前后不超过半个月。他一开始也没太当回事,以为是年轻人任性跑了,跟家里闹矛盾不想上学了。但后来仔细看了这三起案例的情况,发现每一个失踪的学生,家里关系都正常,学习成绩也都不错,没有任何理由突然放弃学业失联。他干了这么多年保卫工作,总觉得这几桩事情透着一股邪气,不像是普通的出走,更像是这些年轻人被什么人半路截了去。”
王文海伸出手去,接过顾中林递过来的笔记本,低头仔细地看着上面的记录。
第一年,张倩,女,商学院,九月一号,报到途中失踪。
第二年,刘畅,女,文学院,九月三号,报到途中失踪。
第三年,王婷,女,外国语学院,九月二号,报到途中失踪。
三行字下面是老孙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后面还缀着几个问号。
王文海的目光在那些字迹上停驻了许久,他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手指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桌面,缓缓说道:“连续三年,每年都是九月开学季,每年都是一个刚考上大学的新生,在来报到的路上人间蒸发。这种事情串在一起看,绝对不可能是巧合。老顾,你有没有问过老孙,学校或者学生家长报案之后,咱们局里是怎么处理的?”
“我问过。”
顾中林点点头道:“老孙说当时他们学校和家长都到辖区的派出所报了案。派出所那边以失踪人口立案,也进行过一些排查走访工作,但一直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三个月之后,按照公安部的规定,失踪人员案件转为常态管理,就逐渐被搁置了下来。”
王文海沉思了片刻,目光变得坚定起来:“老顾,这件事暂时不要声张,你亲自去查。把这三起案件的原始报案记录、接警单、调查情况全部调出来,看看当年负责办案的人到底做了哪些工作,有没有留下什么遗漏的地方。另外,把三名失踪学生的详细资料都整理出来——她们的家庭背景、出发地点、乘坐的交通工具、最后和家人通话的确切时间地点,一样都不要漏掉。”
不知道为什么,王文海有一种直觉,总感觉这件事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顾中林点头道:“明白,我今天下午就开始办。”
王文海又说了一句:“不用急着一时半会出结果,但每一步都要走得扎实。如果我的直觉没有错,这几个孩子的失踪背后,恐怕藏着一个非常大的秘密。咱们要做的,就是沿着这些线索一步一步地把那个秘密挖出来。”
顾中林连忙点头,他自然明白王文海的意思,如果这个失踪后面真的有什么大秘密,那警方突如其来的调查,很可能会打草惊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