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座令人心烦意乱的别院,方羽的心情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沉闷得厉害。
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处僻静的亭子里。
亭子建在悬崖边上,可以俯瞰整个陨仙宫的壮丽景色,云海翻涌,仙鹤齐飞。
换做平时,这或许是一处不错的观景之地。
但现在,方羽却没有任何欣赏的心情。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壶,他从地球上带来的,最烈的白酒。
然后,便坐在亭子的石凳上,一个人,自斟自饮起来。
酒很烈,入喉如火烧。
但,却压不住,他心中的那股,莫名的烦躁与不安。
那个叫怀雪的少女,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她会给自己,那种,如此熟悉的感觉?
为什么,在看到她的第一眼,自己的心,会那么痛?
还有,尧万青。
那个家伙,今天那番话,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他那得意的,充满暗示的眼神,仿佛在告诉自己,他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惊天秘密。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羽想不明白。
他只能,一杯接着一杯地,将那辛辣的酒水,灌进自己的喉咙。
试图,用酒精,来麻痹自己,那越来越混乱的思绪。
就在他,喝得,有些微醺之际。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在他的身后响起。
“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可不是我们陨仙宫首席守护者该有的样子。”
方羽回头一看。
长恨天,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亭子外面。
她的手中,也提着一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灵酒。
“师父。”
方羽站起身,对着她行了一礼。
“坐吧。”
长恨天摆了摆手,走到他对面坐下。
她将自己带来的那壶灵酒,放在石桌上,又变出了两个由千年暖玉雕琢而成的酒杯。
她为自己,和方羽各自斟满了一杯。
“尝尝。”
她将其中一杯,推到了方羽的面前,“这是,我亲手酿的,‘忘忧’。”
方羽看着杯中,那清澈如水的酒液,端起来,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不像他喝的白酒那般辛辣。
反而,带着一股,清甜的,甘冽的,奇异的果香。
一股暖流,从腹中升起,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他那因为饮酒和烦躁,而有些混乱的头脑,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清明了许多。
“好酒。”
方羽由衷地,赞叹道。
“看来,你今天,遇到了烦心事。”
长恨天看着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似乎能看透一切。
方羽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难道,要告诉她,自己今天跑到了少宫主未婚妻的闺房里,还跟对方聊了半天?
这种事,说出去也太丢人了。
“是因为,那个叫怀雪的女孩吗?”
长恨天,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窘迫,直接替他说了出来。
方羽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长恨天。
“师父,您……”
“你今天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神念笼罩之下。”
长恨天淡淡地说道。
方羽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尴尬。
“师父,我……”
“不必解释。”
长恨天摆了摆手,“我相信你。”
她看着方羽,那双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个女孩,我也看到了。”
“她的身上,确实有古怪。”
“不过,具体是什么古怪,现在还不知晓,等后面婚礼结束,我仔细探查一番就知道了。”
长恨天的话,让方羽的心,又是一沉。
连她,都看不出来吗?
“罢了。”
长恨天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手腕一翻,一个由紫檀木雕琢而成的精致的人偶,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那人偶,雕刻的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着小花裙的可爱女孩。
虽然只是木雕,但却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活过来一样。
“这个,送给你。”
长恨天将那人偶,递到了方羽的面前。
“师父,这是……”
“这是,我年幼时,我父亲送给我的唯一的礼物。”
长恨天的声音,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怀念。
“后来,他为了保护我,死在了仇家的手中。”
“从那以后,我便踏上了修仙之路。”
“这人偶,便一直陪伴着我直到今日。”
“我明白,亲人尚在,却无法相见的痛苦。”
“但,作为修仙者,这种情感,恰恰也是我们在渡心魔劫时,最凶险的劫难。”
长恨天看着方羽,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从元婴,到化神,心魔之劫,避无可避。”
“你对你那妻女的执念,太深了。”
“若是,你无法斩断这份情感,那么,在渡劫之时,你,必死无疑。”
“你,明白吗?”
长恨天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方—羽的心上。
斩断情感?
方羽沉默了。
他端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长恨天,那双清冷的眸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师父。”
“我修仙的执念,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能够与我的亲人,我的家人,我的爱人,生生世世,永恒长生。”
“若是,连她们都不在了。”
“那,这长生,又有何意义?”
方羽的声音,很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这一次,轮到长恨天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与她截然不同的男人,心中那早已冰封了千年的道心,竟然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
修仙长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困扰了无数的修道者。
也包括,曾经的她。
她以为,自己早已找到了答案。
那就是,追求更强大的力量,追求那虚无缥缈的大道尽头。
为此,她可以斩断一切,舍弃一切。
但,今天。
方羽的这番话,却让她,对自己,坚持了千年的信念,产生了一丝怀疑。
亭子里,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酒。
不知过了多久。
长恨天,似乎是有些醉了。
她站起身,踉跄了一下,然后,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亭子里,只剩下方羽一个人。
他看着远处,那灯火通明,仙乐齐鸣的,婚礼主殿,又看了看手中,那个,精致的木雕人偶。
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
一个,久违的,充满了惊疑的声音,忽然在他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奇怪,太奇怪了!”
是鬼谷帝君。
“小子,你有没有感觉到,很奇怪?”
方羽闻言,眉头一皱。
“帝君,您指的是什么?”
“就是,那个跟你聊天的,叫怀雪的小丫头!”
鬼谷帝君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本帝君,刚才仔细地感应了一下。”
“她的身体里,好像有两道完全不同的灵魂!”
“一道,是她自己的,很弱小,很纯粹。”
“而另一道……”
鬼谷帝君,顿了顿,声音,变得愈发古怪。
“另一道,很驳杂,很混乱,像是被人,强行塞进去的。”
“而且,那道灵魂的气息,本帝君,总觉得,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