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电劈开天幕的那一瞬间,被雨幕覆盖的村庄都是白的,像是有神仙把一面银色的镜子狠狠摔碎在夜空中,每一道裂痕都亮得刺眼。
雷声在村民们的头顶炸开,震得梁木都在往下飞散细小的灰尘。就连平时看家护院的狗儿们,都没一只吱声,天地间只剩下了雷声轰鸣的声音。
此时正值雨季,往年的这个月份一直是如此,村民们也见怪不怪了。但是对于村子里的小孩子们来说,这样雷雨交加的夜晚,总是伴随着他们心中臆想出来的恐怖存在,吓得只敢缩在炕上的角落里,不敢冒头。
咚,咚,咚。
不同于往年的事出现了。
先是村东头第一家的院门被人敲响,在震耳的雨水砸下的声音中,似乎夹杂着让人听不真切的柔软女声幽幽传来:“请问,我能进去避一避雨吗?”
那声音听起来未免有些太缓和了,完全不像正在淋着大雨的人该有的急切。
屋子里原本还点着的一点烛光,在这声问话后便熄灭了。
那道声音的主人也不纠缠,又去敲响了第二家的门。
咚,咚,咚。
“请问,我能进去避一避雨吗?”
屋子里没有烛光,一片漆黑,但那道声音问完后,屋子里传出了一声碰撞声,依旧是无人应答。
她叹了口气,又去敲了第三家、第四家……从村东头,一路敲到了村尾。
姒涵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吐槽道:“世态炎凉啊,这村子的人是不是都是刁民啊?怎么就没一个发发善心的?就不怕第二天在村子里看到巨人观尸体吗?”
FG29:“……宿主,这雨对您来说就像是在河边游野泳,您自己明明心里就开心得不行,怎么还非要找一户人家进去避雨?”
“这不是在为我接下来能顺理成章住在这个村子里做准备嘛?今晚天时地利人和,可不能错过的。”
FG29:???
它实在计算不出来,这样的天气、时间、地点,哪里和天时地利人和扯上关系了?而且宿主还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挨个敲人家的门。就她询问的那个语气,她绝对是故意的!
姒涵看着最后一间屋子,走到屋门前。
这座村子,越靠近村尾,房屋就越简陋,房屋与房屋之间的间隔距离也越远,到了最后这一部分时,这些房屋连用竹条围出的小院子都没有,就只有一间小屋,甚至连厨房都没有了,倒是能在屋外的一处墙根下,看到有烟熏出来的黑色痕迹。
这种条件,太惨了。
姒涵抬起手,正要敲门,屋门却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看不太清晰屋里的人,但能从声音听出来,对方年纪不大。
“你……你有什么事吗?”
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清,姒涵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柔声细语道:“小郎君,这雨下得大,我想借个屋檐避一避雨,不知小郎君可否答应?”
小、小郎君?
镇上的说书人都是这么说的:在天气不好的夜晚,山里的精怪都会从巢穴里跑出来吸食活人的精气,胆子小的只会找迷失在山中的人,胆子大的……那可是会下山,专挑那些住得离山近的人家!
镇上的说书人还说过:精怪会学文人说话,所以说话都是文邹邹的。小郎君?住在乡下的人,谁会这么称呼别人?
她不会就是精怪吧?!
“你你你是人,还是……精怪?”
姒涵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噗嗤一声笑了一下:“我不是精怪。”
门后的少年刚松了口气,他又听她道:“但我也不是人~”
他吓得赶紧关上了门,姒涵愣了一下,也不恼,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对屋里的人说:“我是天上下来的神仙呀,真真的。”
“神仙?”
“对呀,我是天庭的正编神仙,今次是下凡历练来的。”
屋门这才又打开了一条缝。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个会骗人的精怪?”
姒涵还要再开口,屋里传出了第二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妇人:“咳咳……石头,你在和谁说话?外面下了那么大的雨,怎么不让人先进屋来再说?”
石头赶紧回头对她道:“阿娘,是位姑娘。”
石头?阿娘?
姒涵在门外有些意外,她瞥了一眼暗沉沉的夜空,除了厚重的乌云,星月都看不到。
这些……是光梦安排的?
“既然是姑娘,那就更不能失了礼数了。快让人进来。”
“哦。”
屋门这才打开了些,露出了门后的少年。少年年纪看起来半大,倒也和姒涵一般高。
石头也看到了屋外被雨浇了个通透的少女,她身上的衣服虽然都被淋湿了,但是能看出来,她不是什么穷苦人家。而她的面容……也的确很像天上的仙女那般娇美。
察觉到自己盯着人家看了好一会儿,石头赶紧移开了视线,结巴道:“你你快进来吧,阿娘也在,你不用怕。”
“谢谢。”
姒涵笑了笑,走进屋里。屋子不大,她也没往里走,就站在门后的位置,拧着衣摆和裙角上的水。
一个看起来有些憔悴的妇人躺在炕上,她艰难地撑起身子时,关好门的石头赶紧过去搀着她坐起。
“姑娘,你是哪家来的?这大晚上的,怎么会来这穷乡僻壤?咳咳……你身边没带丫鬟吗?”
姒涵这一身穿着,此时虽然狼狈,但还是能看出她的出身非富即贵,至少镇上的那些地主小姐们都没有这样的打扮。
她小时候,家里也是住在县城的,县里虽然也有穿着显贵的小姐,但都没有姒涵这样的气质,即便她一身狼狈,可她就像不染淤泥的青莲,看不出一点窘迫。
姒涵脸上的淡然一收,很明显流露出了悲伤和落寞,轻声道:“我原是东良府城的一个商贾家的小姐,但家道中落,父亲的对手赶尽杀绝,我们一路逃往南方,但对方不肯善罢甘休。父亲母亲为了我……”
她哽咽了一下,抹了吧脸上残留的雨水,就当擦泪了,故作坚强道:“如今我已是孑然一身,四下茫然之际,又恰逢天公不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