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三章 你有什么可委屈的
最后那几个字,她说得极轻,甚至闭上了眼睛,带着几分屈辱的颤音。
南宫勉并未立刻接话,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她还委屈了?
她凭什么委屈?
在他的立场看来,赵贵妃只是舅舅的一个妾室,一个受宠的贵妾,却也不该拿舅舅唯一女儿的婚事开玩笑。
他很是淡定地说道:“娘娘有时间操心臣的表妹,不如留出足够的时间操心一下赵家剩下那些庶女,毕竟大房嫡女已经出嫁毁容,总不能和离再嫁一手,二房嫡女已经不在京都,只剩下几个庶女……”
“如今二皇子和三皇子都没有婚配,既然娘娘觉得赵家姑娘哪里都好,怎么没有给自己的儿子安排一个?”
赵贵妃没想到,这个南宫勉竟然追着杀。
虽然他的语气少了几分之前的咄咄逼人,说出来的话也不好听。
“臣也是开个玩笑,不过臣看娘娘的反应,只怕是不高兴,那臣也请娘娘恕罪,臣愿意像娘娘方才一样道歉……”
他并非不知进退之人,既然三皇子已经出面调停,皇后也在看着,若再穷追猛打,反倒显得他不依不饶,失了风度。
但是就此放过赵贵妃,他又不甘心,所以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最后道歉结束。
看到赵贵妃反应不过来,南宫勉的语气彻底平淡下来:“娘娘既知是口无遮拦,往后便多慎言些。毕竟,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便如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臣也是为娘娘好,免得日后再生出什么不必要的误会,伤了彼此的和气。”
这话听着像是劝诫,但是一个晚辈说出这样的话,对长辈来说可不会高兴。
赵贵妃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咬着牙说道:“承恩侯说的是,本宫记下了。”
见气氛终于缓和下来,皇后这才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好了,都是一家人,何必弄得如此剑拔弩张。今日难得相聚,莫要为了这些琐事坏了兴致。朝霞,你也别低着头了,你表弟定然没有旁的心思,你这个当表姐的不用避嫌避成这样。”
朝霞公主闻言,很想说她早就抬头了。
只是方才那番交锋实在太过惊心动魄,她虽未开口,心却是一直悬着的。
此刻见风波暂歇,才敢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抬起眼帘,赶紧掩饰她有哥哥护着的得意。
“多谢皇后娘娘宽慰,朝霞明白了……”
她这样说,算是给了皇后一个面子,也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皇后微微一笑,不再深究,目光转向崔芙:“弟妹今日受惊了,这承恩侯虽是护短心切,但言语间确实有些过了。不过他也是为了朝霞好,想必弟妹不会怪罪吧?”
这是一句试探,也是一句定调。
皇后娘娘将南宫勉的行为定义为护短,既保全了南宫勉的面子,也暗示赵贵妃确实是理亏在先。
崔芙心中明镜似的,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
该怪罪的明明是赵贵妃,皇后娘娘却特意对她说。
她起身福身,姿态优雅从容:“娘娘言重了,表哥维护表妹,乃是天经地义之事。臣妇身为母亲,看到有人如此珍视自家姐妹,心中只有感慨,何来怪罪之说?而且刚刚臣妇也有些为难,到底是没有办法应承贵妃娘娘的话,好在承恩侯挺身而出,化解了臣妇的尴尬。”
她这一番话,既捧了南宫勉,又分担了责任。
相比之下,赵贵妃刚才的失态和被迫道歉,就显得格外小家子气。
赵贵妃听着崔芙的话,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这个贱人,难道不知道这次长平侯回来是做什么的?
她想反驳,想指出崔芙的虚伪,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现在的局面,她说多错多,不如保持沉默,至少还能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英妃见状,也笑着打圆场:“是啊,都是一家人,说开了就好。杰儿这孩子也是懂事,刚才一直安安静静站着,没添乱。倒是我们这几个大人,闹得孩子都看笑话了。”
三皇子在一旁听得清楚,知道此时不适合母妃开口。
他转头看向关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堂兄不必拘谨,方才之事与你无关。日后若在宫中有何不便,尽管来找我,或是找二位皇兄都可以,太子虽然日理万机,也不会一直没有是时间,至于二哥,他是最早接触你的人,你会更加熟悉。”
关杰连忙拱手致谢:“多谢三皇子殿下厚爱。”
这一番互动,看似随意,实则暗流涌动。
不过这一番话下来,到底是保住了赵贵妃的颜面。
南宫勉刚刚已经说的差不多,也就没有继续说什么,毕竟还要给赵贵妃留脸。
随即,他侧身看向崔芙,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恭谨:“舅母受惊了,外甥方才言辞激烈,也是情急之下,还望舅母莫要怪罪。”
赵贵妃更加生气了,你跟谁道歉呢?不是应该跟本宫么?你刚刚言辞激烈的对象难道不是本宫?
可是她刚刚已经忍了崔芙,此时就要忍南宫勉。
崔芙心中暗叹,这素未谋面的外甥,真是变脸迅速。
前一刻还在刀光剑影地撕扯赵贵妃的面皮,此时就能温良恭俭地对自己赔罪。
她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说什么怪罪不怪罪的,你做得很好。朝霞有你这样的表哥护着,大家都能放心。”
赵贵妃坐在一旁,听着这一唱一和,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崔芙啊崔芙,你可真虚伪。
如今你说这些话,是说给谁听的?
皇后娘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南宫勉身上:“今日这出戏,倒是让本宫看到了不少新鲜事。勉儿长大了,有担当,懂得护着家里人,这是好事。只是往后在宫里,还是要多几分收敛,毕竟这里是后宫,都是你舅舅的妻妾和儿女,总要注意分寸。”
这话听着像是敲打,实则却是回护。
皇后特意点出南宫勉是为了护着家里人,便是再次强调了南宫勉行为的正当性,同时也给了赵贵妃一个信号,这件事,到此为止,别再废话。
至于皇上那里,有本事你就去告状。
南宫勉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却不卑微:“舅母教诲,勉儿铭记于心。”
称呼的转变,也是态度的亲疏有别。
皇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再多言,只是挥了挥手:“罢了,你也坐下吧。既然误会解开了,便继续用茶。等前面你你两位舅舅和义父叙旧结束,一切再说。”
这次,太子完全没有任何发挥,只站在压阵,却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大概是觉得自己刚刚吃亏了,赵贵妃又提了一句:“今日这么热闹的场合,怎么不见太子妃?好歹也是长辈们回来了,她也不该一直躲着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