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胤礽的声音有些发哑。
那和尚没有回答。
他从怀里取出两个颜色深浅不一致的小瓷瓶,并排搁在供桌上。
“左边这瓶,吃下去,脉象会乱,整个人呈现濒死之状。”老僧的声音不急不慢,“待你所求之人来到你身边,你自会慢慢恢复。”
胤礽盯着那两个瓶子,眼中满是警惕。
“你怎么知道我有所求?”
老僧没接这话,把右边浅色的往前推了推。
“至于右边这瓶,吃了之后,除了她,你日后不得再有旁人。”
胤礽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老僧说。
像是在安抚他一般,老僧解释道:“放心,这药不伤身,只是替你断了一条路。你吃了,往后身边就只能有她一个人。”
“什么叫‘只能有她’?她又是谁?”
老僧看着他,笑了笑,像是早就知道了他要问这个问题。
“你不是为了她而来的吗?”
胤礽张了张嘴,他想说不是。
他是太子,往后身边会有多少人,岂是一个“只能有她”框得住的。
可话到嘴边,他又顿住了。
他确实只想要她。
但他不想认。
尤其不想从这个老和尚嘴里认。
这和尚好像很了解他似的,连他在想什么、想怎么做,都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那两个小瓷瓶上。
这和尚,连他想要什么都算到了,甚至还替他把东西准备好了。
他堂堂大清的太子,凭什么被人这么拿捏着说话?
他偏不想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本宫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关你这个和尚什么事?”他的声音里带着些急躁。
老僧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口是心非的孩子。
胤礽被这一眼看得有些恼羞成怒,还想再说什么,老僧已经站起来了。
“你所求之事,我已经帮过了。至于后边的事,自会有旁人替殿下接着做。”
他袖子一挥,殿里的两盏油灯同时灭了。
胤礽眼前一黑,下意识伸手去抓供桌上的瓷瓶。
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他一把攥住,人也跟着猛地睁开了眼。
寝殿里还黑着。
帐顶的绣纹在月光里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躺着没动,胸口起伏得厉害,后背一层冷汗。
外头更鼓敲过三下,福安在帐外轻轻打着鼾。
他缓了一会,刚想坐起来,突然觉得怀里多了什么东西。
他伸手往怀里摸——两个瓷瓶。
他猛地坐起身来,帐外的福安听见动静慌忙出声:“太子爷?”
胤礽心“砰砰砰”地快速跳着,听见福安的声音后也只是随意地敷衍了一句。
“本宫没事。”
福安这才重新退了下去。
他攥着那两个瓶子,坐在帐子里,半天没动。
那梦,竟然都是真的。
第二天一早,他把福安叫来。
“昨夜我睡着以后有人进过寝殿吗?”
福安愣了一下:“回太子爷,没有。奴才就在帐外守着,连只猫都没进来过。”
“你睡了吗?”
“睡……睡了一会儿。”福安的声音矮了下去,“可奴才睡得不沉,有人进来准能听见。”
胤礽没再多问,只是让福安下去。
他犹豫了片刻,咬了咬牙,把和尚说的那枚可以让他脉象紊乱的药,一口吃了下去。
他要赌一把。
赌这个时候皇阿玛是真心疼他,也赌那和尚没有骗他。
药入口即化,掌心的瓷瓶也跟着不见了。
他捏着另一个浅色瓶子,指腹在瓶身上摩挲了两下。
除了她,不得再有旁人。
他是太子,往后身边不可能只有一个人。
可若这药真替他断了旁的路——那他也认了。
他身边的只能是她。
他咬了咬牙,把第二瓶也吞了。
吞下去之后他就有些后悔——忘了问那和尚,这两瓶药能不能一起用。
不过既然已经吃了,那就没有回头路了。
另一个瓶子也像先前那个小瓷瓶一样,凭空消失了。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乱的袖口,如往常一般去乾清宫请安。
康熙正在看折子,见他进来,抬眼问了几句功课。
“《资治通鉴》读到哪儿了?”
“回皇阿玛,读到唐纪。”
康熙点了点头,又问他身子好不好。胤礽一一答了,说都好。
康熙没再多问,摆了摆手:“去吧。”
胤礽行了礼退出来,一路走到廊下,脚步才慢下来。
他刚才站在殿里的时候没觉得,退出来了才发觉后背一层薄汗。
他站在廊下缓了缓,才抬脚往毓庆宫走。
走到半路,他的脚步突然有些发虚。
福安扶住他胳膊的时候,胤礽已经撑不住了。
他一手按着廊柱,一手捂着胸口,脸色白得像纸,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福安扯着嗓子喊人,几个小太监连滚带爬跑过来,把胤礽架回了寝殿。
人刚放到床上,胤礽就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叫皇阿玛,一会儿又叫额娘,声音含含糊糊的,听不真切。
福安吓得腿都软了,一边打发人去请太医,一边叫人赶紧往乾清宫报信。
小太监一路跑着去的乾清宫,到了门口气都没喘匀。
梁九功正好从殿里出来,见小太监这副模样,脸一沉:“慌什么?这是什么地方?”
“梁爷爷,太子爷……太子爷不好了!”
梁九功脸色骤变:“方才请安时不是还好好的?”
“回去就烧起来了,人已经不清醒了!”
梁九功没再问,转身进了殿。
他脚步急了些,膝盖磕在门槛上,闷响了一声。
康熙眉头一皱:“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梁九功跪下去,声音压得低:“回皇上,毓庆宫来报,太子爷回去的路上突然昏倒高热起来,太医院已经过去了。”
康熙脸色一沉,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梁九功赶紧跟上,一路小跑才追上皇帝的步子。
到了毓庆宫门口,几个太医正跪在外间。
康熙没理他们,直接进了内室。
胤礽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额头覆着湿帕子,人半昏半醒,嘴里含含糊糊说着什么。
“怎么烧成这样?”
“回皇上,”王御医跪在床边,“太子爷脉象浮紧,是风寒入里,来势急。臣等已经用了退热的方子,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