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飘飘,大校场上,偶尔路过几个刚刚忙完的斩妖校尉。
边上的几间庭院里,灯火通明,不时的传出一阵闲话欢笑声。
白日里,那些前来参加考核的武夫,所以彼此之间不断熟悉。但总有一些性格外向之人,在相处一个下午后,彼此之间,也算热闹了起来。
甚至,还有些人左右无事,干脆直接在院中切磋了起来。
当然,更多的人,则是在房间里,做着自己的事情。
沈孤鸿随手将染血的棍棒丢进湖里,趁着夜色,循着自己早已探好的路,避开偶尔经过的一些行人,摸回了自己住的那间庭院的围墙下,悄无声息的跳入了围墙内。
庭院中央,还有人在切磋,四周围满了人。
但,因沈孤鸿选择的房间位于庭院不起眼的角落里,此时,众人只顾看着前面的热闹,并没有人注意到沈孤鸿。
他悄悄的推开了房门,坐到了左边的那张床上。
这个房间很小,小到房间里只有两张床,两张床的中间是一张小桌子,桌上还点着一盏油灯。除此之外,只剩下一条狭窄的过道。
沈孤鸿估计,之所以将房间隔断得如此狭小,既是为了让参加考核的武夫都临时有地方住,也算是帮他们省了一小笔开支。也是为了方便通知众人考核结果。
房间虽小,沈孤鸿倒是不介意。
以前在山里狩猎,有时候随便找个避风的角落就躺下了。
“可惜了,若不是刚刚听到有人路过,老子都没打过瘾。”
沈孤鸿坐在床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今日他来参加斩妖司考核,本不想惹是生非。
谁曾想,那苏开山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他眼前嘚瑟。
这要是不好好收拾他一顿,真当自己是好脾气。
只是身在斩妖司中,沈孤鸿不得不小心行事。
为了收拾苏开山,沈孤鸿甚至在静心湖边蹲了许久。
他从怀里摸出一小沓银票以及一只钱袋子,银票有四张,都是百两一张,稍稍掂量了一下钱袋子,约莫五十两左右。
沈孤鸿的脸上又有了笑容。
“那小子倒还真是个有钱的主,随身都带四百多两银子。”
这银钱是沈孤鸿趁乱在苏开山身上摸的。
忽的,沈孤鸿的耳朵动了一下,他连忙将手里的银票与钱袋子揣进了怀里。
随后,捂着肚子,做出一副有些不太舒服的样子。
门慢慢推开,徐茂生走了进来。
“咦,沈大哥,你刚刚去哪了?我之前回来一次,都没看到你。”
沈顾鸿捂着肚子:“今天晚上可能吃错东西了,跑了好几次茅厕。”
徐茂生有些担心:“沈大哥,要不我去找赵哥,给你弄点药来?”
沈孤鸿摆摆手:“不用了,小问题,估摸着明天就好了。”
“沈大哥,那你要是还觉得不舒服的话,记得跟我说,我去给你找药。”
这时,在庭院中又传来一阵喧哗声,其中还夹杂着叫好声与唏嘘声,时不时的还传来一阵拳脚切磋声。
徐茂生似乎兴趣来了,当即与沈孤鸿讲起了他刚刚看到的几场精彩切磋,讲到精彩处他还忍不住有模有样的学了起来。
讲着讲着,徐茂生有些沮丧:“沈大哥。今天那个朱校尉说的不错,咱们那十个人,和其他人比,的的确确都好普通呀……”
“你都不知道,今天切磋的那些人里面,有的17岁,便达到了洪炉境。有的和咱们年岁差不多。就已经是洪炉境破第二关,第三关的高手了。”
“沈大哥。说句你不爱听的。即便以你目前的修为,在这群人当中也不算显眼。”
“我还听他们说斩妖司里头,每个分部都还有几个怪胎……”
徐茂生不由得叹了口气:“沈大哥,我觉得以你的天资,若是能够在幼年时习武,如今肯定不会差。可惜了,咱们这些山里来的,真是一步差,步步差。”
似乎是担心自己说错话,徐茂生又赶紧补了一句:“沈大哥,我不是说你不如他们,你的天资,我可都是看在眼里的,那化龙鉴肯定是坏了。”
沈孤鸿无奈的笑了笑,这徐茂生还真是无条件相信自己。
“对了,沈大哥,我听说每个月能录上的人其实很少,大概也就四五十个,但能坚持到最后的,可能也就四五个。咱们万一没有被录上的话,你有没有想好后路?”
“如果斩妖司看不上咱们,咱们要不要去其他宗门试试?我听说有些二三流的宗门,他们的要求会放低。”
沈孤鸿看着徐茂生那副忐忑的模样,心中明白他确实慌了。
“忘了我白天才和你说的吗?先别想那么多。等到结果公布了咱们再去做考虑。”
徐茂生左手拖着脸颊:“也是,只不过,沈大哥,欠你的那500两银子,我可能暂时还不上了……”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张小纸条。
“沈大哥,这是我提前打好的欠条,我尽量在一年之内还你。”
沈孤鸿接过欠条,仔细看了一下。
欠条还怪讲究的,不仅约定了一年之内要把本金还上,还给加了点利息,到期之内还上550两。
看着他那一脸局促的模样,沈孤鸿不禁玩心大笑。
“那若是还不上呢?”
说着沈孤鸿将欠条放下,拿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若是还不上……”
沈孤鸿突然的问题,让徐茂生一下有在发懵。
他思索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要不,我把杏儿抵给你?”
噗——
沈孤鸿刚到嘴里的茶水一下喷出,嘴里,鼻子里都是茶水。
这他妈还真是亲哥!
“沈大哥,你这是咋了?杏儿有啥不好吗?”
沈孤鸿连连摆手:“你当我是人牙子呀?”
说着,沈孤鸿又拿起了那张欠条,随手撕了个粉碎。
“好心人送的钱,还什么还。”
徐茂生更懵了:“好心人送的钱?”
“嗯,好心人送的钱。”
徐茂生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沈孤鸿伸手打断,他还真就不在乎这些钱。
反正这些钱都是好心人送的,更何况,今天晚上又遇到了一个好心人。
满打满算。自己最多也就替徐茂生给了五十两。
就在这时,刚刚还喧闹无比的庭院中,一下安静了下来。
隐约间,还能听到一些斩妖校尉问话的声音。
“沈大哥,我出去看看。”
徐茂生走出房门,沈孤鸿虽坐在房中,却悄然催动了伏地听风,暗中倾听着庭院里的动静。
似乎有两名斩妖校尉,领着住在前院的那名侍从赵哥,一间一间的屋子询问情况。
不过片刻功夫,两名斩妖校尉领着赵哥推开了沈孤鸿的房门,徐茂生跟在最后面进来。
“沈孤鸿是吧?戌时二刻的时候,你在何处?”
沈孤鸿有些疑惑:“回两位大人,今晚我似乎吃坏了肚子,一直往茅房里跑。”
两名斩妖校尉,眼中闪过一抹狐疑。其中一人扭头看向赵哥:“你今夜有没有看到他曾经出去过?”
赵哥摇摇头:“两位大人,今天我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前面。进进出出的人挺少,我都有印象,这位小哥并没有出去过。”
“打搅了。”
闻听此言,两名校尉带着赵哥转身离去,又去敲开了其他人的房门。
“沈大哥,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徐茂生脸上难掩笑意。
沈孤鸿佯装不知:“发生了什么?”
徐茂生一拍大腿:“今天和咱们一块考核的那个苏开山被人打了,完事,还被人一脚踹到了湖里,就是今天咱们路过的那个静心湖。”
“我刚刚还去他房间门前偷偷瞥了一眼。打的那叫一个鼻青脸肿,头破血流,整个人缩在被子里面。还一直在那哆嗦,冻得跟个孙子似的,可把我笑死了!”
“要不是那两名斩妖校尉路过,顺手给他拎了出来。指不定那今天能不能够从湖里爬出来都还两说。”
“我刚刚还听说了。那小子的钱袋子都掉进了湖里,找不回来了。从头到尾,那小子甚至连谁打他,他都没看到。”
“他娘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好汉收拾的他!真他娘的解气!我要是在场的话,肯定会上去多踹他两脚。”
沈孤鸿笑笑:“熊孩子嘛,总有人看不下去的。”
“是了,熊孩子总有人收拾的。”
徐茂生从床底下拉出一只木盆:“沈大哥,我去给你打盆热水洗脚。”
他走出房门,偷偷瞄了一眼沈孤鸿,见沈孤鸿神色如常,心里头不禁泛起了嘀咕。
难道真的不是沈大哥干的?
管他呢,反正那小子一点嘚瑟样,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得罪人了。
卧房里静静悄悄。沈孤鸿望着时不时跳动的烛火,唇角勾了。
还好自己当时跑得快,没被那两名斩妖校尉抓到。
而且,正如自己所料,那赵哥虽只是一名侍从,但兼顾着盯着众人的职责。
一场暗考,一个暗哨,这斩妖司内部,还真是处处是套路。
不过还好,看那两个斩妖校尉的态度,似乎对苏开山挨揍的事情,压根就不上心。
沈孤鸿食指敲击床边的桌子,目光不由自主的又看向了系统面板。
【余烬:712】
从青石县一路走来,余烬没地方花,路上还赚了不少。
“但愿能够顺利进入斩妖司,否则,只能去那些宗门里,才能混一本合适的功法了。”
“以前是愁没有余烬,现在是愁余烬没地方用。”
沈孤鸿无奈的摇了摇头。
斩妖司东边,度支堂。
此处是负责斩妖司内部所有后勤工作的区域,此刻,堂内绝大多数公房的烛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公房里还点着烛火。
东边一间较大的公房内,只点着一盏油灯,使得整个工房大部分区域都陷入昏暗中。
马世宁坐在书桌前,正翻阅着一本账册,时不时的敲打几下旁边的算盘,然后又添上几笔。
房门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马主簿,你找我?”
马世宁抬眼望去,脸上瞬间有了笑意,缓缓将手中毛笔放下:“小朱,来了呀?坐。”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今日在砺锋堂配合五名偏将考核的朱校尉。
“马主簿,平日放工后,你不是一向回家最早吗?今日怎么有兴趣挑灯理事了?”
“小朱,你个臭小子,又打趣我了。我平时虽回家早,却从未耽搁过司里的事情。”
二人一番说笑,毫无上下级的拘束,显然关系不错。
“马主簿,你这突然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朱校尉问道。
马世宁笑了笑,拿起一旁的茶壶,又给朱校尉添了茶:“有点事情想问你。”
“马主簿过去也曾照顾过我,有事直言便可。”
“实不相瞒,我有个侄子……也不算侄子,就是挚友之子,今天也来参加考核了,我想问问他的情况。”
“噢?不知马主簿侄子是谁?可曾拿着举荐信?”
“沈孤鸿,至于举荐信,项大人给了一封,不知朱校尉可曾有印象?”
闻言,朱校尉脸上挂起一抹无奈的笑容:“原来他与您有故。”
马世宁见朱校尉如此神情,顿时心头一紧,连忙问道:“那小子今天的表现如何?有望进咱们斩妖司吗?”
“按理说,这事,我现在不能和你提。但,马主簿,你过去毕竟照拂过我……”
说着,朱校尉无奈的摇了摇头:“心性不错,奈何天资太差……”
一番讲述,马世宁的眉头渐渐拧成一团。
好半天后,朱校尉起身便要离去,临行前,又叮嘱了一句:“马主簿,若是以往,司里招的人多,这小子心性不算差,指不定还能进来。”
“但,这一次放出的名额比较少,其中还有不少关系户,你若是想帮他,还得尽快出手,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几位偏将已经派人将名单与批注给各个分部主将送去了。”
“多谢提醒。”
朱校尉大步离去,公房里只剩下马世宁一人。
他拿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无奈的摇了摇头。
“悟性,根骨丙中,心性乙中,综合乙下。”
这个评级看着还行,完全是因为雷思远得罪了姜霆岳,使得其故意和雷思远作对,虽不排除姜霆岳喜欢沈孤鸿的答案,但多少有些虚高的成分。
这评级,即便拿的是项怀义的举荐书,恐怕也很难入各分部主将的法眼。
“这事情,比我想象的难办呀……”
他将茶杯放下,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又浮现出自家侄女和自己耍脾气时的模样,顿时只觉得头大。
“那丫头要是知道我没办成,指定又得闹。”
“而且……救命之恩大于天。”
他思索良久,似乎是下定了决心,长叹一口气:“也罢,也罢,就这么一个侄女,我这老脸便豁出去一回。”
他缓缓起身,披上大氅,大步走出公房,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