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带头交银子,旁边几人心中顿时有些着急,连忙摸遍全身上下,翻银子,掏银票,取出身上的值钱物件,一并交到了朱校尉的手里。
生怕慢了一步,成为斩妖校尉的概率又小了几分。
徐茂生见状。心中也有点着急。奈何他摸遍全身上下也就只有七八十两银子。
客栈里倒是还有些银两,但加起来他全身家当也才100多两。
原以为斩妖司的这一场暗考,最多也就是走走形式。要个几十两银子就差不多了,谁曾想?开口就是500两白银。
他几乎是本能的想要和沈孤鸿借点银子,然而,话到嘴边却犯了难。
沈大哥已经帮了我足够多的了。怎么能够再向他开口。
而且,沈大哥哪有那么多银子……
念及于此,他无奈的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正欲上前与朱校尉商量一番,看看能不能先欠着,日后再补。
不曾想,脚步刚迈出,便被沈孤鸿拉了下来。
他下意识的扭头望去,一沓银票便拍到了手中。
他错愕的看着怀里的银票,又看了看沈孤鸿,不知道他上哪整的这么多钱。
“傻了?忘了你的钱一直都放我这吗?”
一瞬间,徐茂生有些懵,但片刻后,他反应了过来。
他哪有银票放在沈孤鸿那边呀!沈大哥这么说,完全是为了在众人面前给足他面子!
“是,是,瞧我这记性,沈大哥,多谢你。”
二人都未曾注意到,这一幕,全被孙校尉尽收眼底。
片刻后,沈孤鸿十人,除了谢青萝不肯交一文外,另外九人都交了一笔纹银。
孙校尉满脸笑意的转身离去,临走时,还不忘再次叮嘱众人,不准生事。
谢青萝似乎有些不满,冷哼一声后,便独自一人找了间房钻了进去。
“啧啧啧,两位兄弟实在是愚蠢,以你们的天资,举荐信又只是玄缨校尉所授,肯定是没法留在这了。这千两白银必然是打水漂。还真是浪费呀。”苏开山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只是相较于最开始的礼貌,此刻多了几分轻蔑。
两个没后台,天资还极差的泥腿子,注定是要被淘汰的命。
“你特么……”徐茂生刚要开骂,便被沈孤鸿拉了下来。
他顺着沈孤鸿的目光望去,这才注意到,孙校尉正在远远的朝他们这个方向望来,一脸严肃。
刚刚还嘚瑟不已的苏开山,也在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兄,何必与两个山旮旯里出来的泥腿子废话,走走走,咱们找地方喝酒去。”一旁的齐柏舟主动与苏开山搭起了话,仿佛已经忘了就在刚刚苏开山还当着孙校尉的面,将他数落一番的事情。
苏开山满脸笑意,心知这齐柏舟必然是从什么地方看出了他身后有人,这才有意与他交好。
这齐柏舟算是他们这10人中,天资不错的一人,而且刚刚考核心性时,那5名偏将似乎都挺喜欢他的,他大概率也会被斩妖司收下。
与之交好,也算提前打好关系,为以后铺路。
“齐兄说得对,走走走。咱们找个地方喝酒。好好逛逛这斩妖司。毕竟,以后咱们都是要在这共事了。”
说着,他轻蔑的目光扫过沈孤鸿二人:“不像某些人,过两天便只能收拾东西,灰溜溜的滚蛋。”
二人大摇大摆的走出小院,其余众人先后去找了间房间。
院子里只剩下沈孤鸿与徐茂生。徐茂生心中愈发火大:“真他妈嘚瑟!”
“沈大哥。咱们就这么忍了?”
沈孤红看着门外时不时路过的斩妖校尉,拍了拍徐茂生的肩膀:“小孩子不懂事,何必和他计较。走吧,去找间房歇着。”
沈孤鸿大步朝院中走去,徐茂生心里不由得泛起嘀咕:沈大哥对外人何时如此大度了?
眼看沈孤鸿越走越远,他赶紧追了上去。
“沈大哥,你说斩妖司的那个化龙鉴,是不是坏了?你天资那么好!它竟然测不出来!”
沈孤鸿无奈的笑了笑:“谁知道呢?”
整个院子很大,房间很多。时不时的,还有一些和他们一样已经完成了考核的人,在院中走动。
沈孤鸿二人一边闲聊,一边在院子中寻找合适的房间。
“沈大哥,你说咱俩千里迢迢跑来云州府,还有希望进入斩妖司吗?咱们要是进不去的话,还回青石县吗?会不会有点丢人?”
沈孤鸿无奈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宽心,咱们能决定的事情。就多努点力。咱们不能决定的事情,那就听天由命。”
说话间,沈孤鸿的脚步已然停下:“就这间了。”
徐茂生看了看眼前这间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间房远离众人,位于院子里不起眼的角落,属于旁人走进来,第一眼压根就不会注意到的位置。
甚至,房间还有点破旧,门窗缝隙上有不少尘埃与积雪。
而且不论光线还是位置?其实都有点差。以至于周边的房间都空无一人。
沈孤鸿唇角勾勒:“我喜欢清净点。”
另一边,孙校尉也回到了砺锋堂。
雷思远:“暗考结果如何?”
孙校尉随即将刚刚写好的纸张呈了上去。:“启禀几位大人,属下已将暗考详情列好。”
雷思远接过纸张,身旁四人也随之围了上来。
纸张内容分两栏。
上一栏简要的写了整个暗考的过程,
谁不愿意交钱,愿意交钱的人,每个人又交了多少钱,期间还发生了哪些事情。
描述之具体,就差配个小图,便能当做绘本查看。
下一栏则是对每个人的评价。
齐柏舟:悭于财者,必悭于义,难托生死。
谢青萝:为人正直,性直可嘉,然不知进退,有待磨砺。
苏开山:以财叩门,视司如市,心在市井,不在刀下。
……
徐茂生:自知不足,犹欲自纳,耻而不隐,其诚可见,受人之惠而不安,知廉耻。
沈孤鸿:为友代付,不吝于财,不居其功,不使受者难堪,杀心虽重,财不能诱,义不能买。
另注:此子出资千两,青石县巡山手月俸几何?财源何处?待查。
五人看完这份报告后,一顿商议,随后又一次取出了刚刚分好的名单进行调整。
齐柏舟的心性由乙上调整为乙下,综合也由乙中变为了乙下。批注上又添了五个字──易两面三刀,他的名字也由开锋区域转到了待砺。
至于苏开山,由于其心性本就已评丙下,是最低一档,已无法再调整,心性一栏也就没动。
但综合却由丙上调整成了丙中。
依旧放在了待砺区。
……
至于徐茂生,雷思远看着他的各项评级,却始终没落笔。
“平平之人,倒也无需调整。”
雷思远随手便想要放到待砺区,手悬在半空,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可惜太晚习武了,修为太差了。”
最终还是又放回了弃刃。
他又拿起沈孤鸿的纸张,目光扫过心性一栏,乙下是如此刺眼,本不打算调整,但在其余几名偏将的的建议下,还是对其进行了修改,最终心性定为乙中,综合也随之从丙上调整成了乙下。
其名字由弃刃区转到待砺区。
做完这些,雷思远抬眼看向孙校尉,随意问了一句:“刚刚收回来的那些银钱呢。”
“属下已将其全部交了上去。”
“这几天考核辛苦你和其他弟兄了。等考核结束后,我会向上头申请,再多划一成给你们。”
“谢雷大人!谢几位大人!”
孙校尉脸上难掩喜色,斩妖校尉虽每个月的月俸不少,但他们花出去的钱也不少。
每个月的考核,总有很多同僚抢着来帮忙,目的不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能够在考核结束后,多分些银钱。
雷思远点点头:“小朱,去带下一批人进来吧。”
天色黑了下来,偌大个斩妖司里,人少了许多。
一间间公房里,亮起了昏暗的烛火,仿佛星辰点缀黑夜。
砺锋堂里,五名偏将已经将今日所有参加考核的人员资料,分门别类归档后,一名斩妖校尉提着所有名单,朝着各分部主将所在处而去。
斩妖司西南角,有着一座名为温酒楼的酒楼。
装饰简单,但因为味美价廉,客人倒是不少。
不少还未成家的斩妖校尉,都会选择在此吃完饭后才回家。
整个斩妖司里,还有好几家这样的酒楼。
这样的竞争,倒也避免这些酒楼糊弄出生入死的斩妖校尉。
此刻,二楼的一间厢房里。
坐着两个人,一人年纪不大,喝得晕头转向,满身酒气。
而坐在他对面的的另一人,年纪偏大。
身着斩妖校尉的黑袍,身后却没有乌纱披风,腰间的那块腰牌,光秃秃的,只有一根白绳系在腰间。
满脸横肉的脸上,是一双芝麻绿豆大小的眼睛,此刻,他正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怒视着对面的年轻人。
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跑出来喝酒的苏开山,以及他那在屏山猎场做掌刀的远房表舅冯德顺。
厢房内,烛火跳动,桌上菜肴已然冷了,空气仿佛凝滞。
苏开山喝的醉醺醺,却仿佛没看到冯德顺生气的模样,自顾自的喝着小酒,时不时的夹上几筷子菜。
“表舅,你怎么来了?”
他原本正在和齐柏舟在楼下喝酒喝的兴起,却不曾想遇见了本不应该在斩妖司的冯德顺。
冯德顺是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直接将他带到了2楼厢房里。
“我不是和你说了,这几天考核期间,凡事低调点吗?你不好好在大校场边上的别院里休息,竟然跑来这里喝酒了!”
“我都考完了,还那么紧张干嘛?而且,表舅,不是你和我说,要和那些资质不错的同僚打好关系吗?那齐柏舟天资还行,我自然要先和他打好关系咯。”
眼看这小子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冯德顺也懒得多说什么了。
他们虽是表亲,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这次之所以帮忙,完全是看在钱的份上。
念及于此,他也懒得再多说什么,直接开门见山:“你身上还有银子吗?再拿一千两给我。”
刚刚还醉醺醺的苏开山,一下站了起来。
“还拿钱?表舅!为了这个斩妖力士的位置,我家前前后后都给你2000两银子了!怎么又要钱!”
冯德顺瞥了一眼苏开山,无所谓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别冲我叫。我要钱还不是为了给你办事?你要是不想留在斩妖司,可以不给,到时候没被录上,你和你娘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苏开山藏在袖子里的手,攥得发白。
这老小子是把自己当肥羊宰了!
可我家里已经花了2000多两银子,若是因为舍不得这1000银子,最后落得个什么都没有。那才是真的亏。
算了,现在得罪不起他。大不了等以后进了斩妖司,多认识一些有用的人后,然后再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苏开山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心中的怒火压下去,脸上挤出一抹牵强的笑意。
“表舅,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开山顿了顿:“我只是觉得,花那么多的钱,只是为了一个斩妖力士的位置,好像有些不划算。”
冯德顺终于拿起了筷子,随意捡了一筷子呛爆黄喉。塞进嘴里,吃的嘴里都是油。
“怎么?你自己天资不够,还能怪我?”
“我是你表舅,自然也希望你能够直接成为斩妖校尉。可咱们要面对现实呀。”
“放心好了,这个斩妖力士只是让你用来过渡的,咱们先进来斩妖司,以后表舅会想办法,让你成为真正的斩妖校尉的。”
“那就辛苦表舅了。”
苏开山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很是肉疼的,从怀里摸出一沓银票,数出十张送到冯德顺的面前。
冯德顺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却根本没有收下的意思。
苏开山当即明白了过来,随后又数出三张银票,放到了冯德顺面前。
“一切就辛苦表舅了,这300两银子,表舅拿去喝茶。”
闻言,冯德顺的脸上这才有了笑意:“大侄子,你怎么这么见外呀?放心好了,一切包在表舅身上。”
“表舅也希望你能有个光明前途不是?以后还能带带表舅。”
冯德顺的话说的客气,但他的手却一点都不客气,一把将13张银票抓起,接连数了三遍,这才满意的塞进怀里。
“大侄子,表舅这就替你去疏通关系,保你做斩妖力士!你少喝一点,早点回去休息。”
冯德顺大步走下楼,天空又飘起了小雪,冷风吹在脸上,满心欢喜。
“这傻小子……”
他拍了拍怀里的银票,从未感到赚钱如此轻松。
"真好,今晚又可以去长乐坊里翻本了。"
冯德顺说是去疏通关系,却是大步朝着斩妖司大门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酒楼包厢内,苏开山看着手里仅剩的四张银票,以及几十两散碎银子,心中只觉得肉疼,一时之间也没有了继续吃下去的胃口。
索性,一口将杯中酒水给饮尽,买了个单之后便离开了温酒楼。
他摇摇晃晃的走在斩妖司的青石地板上,凭着的记忆,朝大校场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娘的!冯德顺,你个龟孙!”
“等老子进了斩妖司!你看老子还会不会理你!”
他摇摇晃晃的往前走,路上时不时的还会碰到一些还在忙着公务的斩妖校尉。
他还不忘主动与他们打招呼,试图拉近关系。然后,这些斩妖校尉没一个人搭理他,脚步反而走得更快了。
“娘的!狗屁斩妖校尉!得意什么?早晚老子也能穿上这一身黑衣!”
苏开山骂骂咧咧的往前走,似乎是酒劲上头,使他不得不走走停停。
呼——
一阵寒风吹过,本就晕晕乎乎的苏开山,只觉得脑袋更加晕了。
静心湖边有一块巨大的石头,他摇摇晃晃的走了过去,用手将上方的积雪随意扫了扫,他就这么静静的坐在石头上。
小雪纷飞,残月高悬。
时不时吹来的一阵寒风,将平静的湖面吹出涟漪,也吹碎了满湖月光,波光粼粼。
心情烦躁的苏开山,一瞬间开心了许多。
“难怪人家说心情不好就要去散——”
话音未落,苏开山便看到一道黑影扑了过来,紧接着!嘴里就好像塞了个硬硬的东西!令他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塞了回去。
唰!
仿佛有什么东西套在了他的脑袋上!
蹦——!!
一阵剧痛袭来,令他下意识的咬紧了嘴里的东西!
他试图反抗,一棍便敲了下来!他才刚刚运转起血气。就被那人直接打散!
如狂风暴雨般的棍子不停落下,苏开山不仅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甚至却连呼救都喊不出来。
鲜血,泪水不断留下,他只能呜呜的求饶。
然而那人就像疯子一般一声不吭,发了疯的对他拳打脚踢。
那人似乎打累了,终于停下。
可还不等苏开山松口气,他便感觉肚子上挨了一下,仿佛被一头发了疯的蛮牛狠狠撞击!
顿时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哗啦!
水花四溅,鱼虾扑腾!
刺骨的湖水,令苏开山一下酒醒了大半!
湖水顺着口鼻不断涌入,他只觉得窒息。
手忙脚乱下。他终于吐出了嘴里的硬物。一把扯下脑袋上的东西。
“救!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