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予在船厂之中，除了紧锣密鼓地督造第二条船，还得开始应付不少郑和给她“招揽”的游客。</p>
端午的亮相之后，使臣团们得了朱棣的“御旨”，各个都伸着脖子想来个深度参观。</p>
她自然不知道这位永乐大帝给她准备的赏赐，在前朝后宫引起了好一番争论。</p>
朱棣只是起了个头，说朱雀号极好，要封赏龙江船厂海舶铸炮盟匠师闻氏，提调她破格进入工部都水清吏司。</p>
一石惊起千层浪。</p>
都不必言官们开口，工部的堂官最先乞伏在地求皇帝收回成命。</p>
“工部都水清吏司掌天下舟楫之制，责任重大，历来由科举正途出身之官员担任。以一民间女子授此职，恐难以服众。”</p>
“陛下，闻氏虽有大功，然女子入仕，本朝尚无先例。若开先河，恐引得天下女子效仿。女子本智弱，不司其职，人心浮动，万不可取啊！”</p>
“陛下若想抬举她，亦可授女官。女官制度乃太祖钦定，六局一司，职掌后宫事务——若贸然授女子以外朝官职，后患无穷！”</p>
……</p>
朱棣听得皱眉。</p>
以前也不是没有匠户进工部，这样的小官本就成不得大事，也不会碍着这些人的利益。</p>
毕竟工部有别于其他部门，偶尔还是需要专业人士的。</p>
不然都叫你们这些只会叭叭叭说话的人去造船造炮造箭吗？</p>
怕是连炮筒往哪个方向开都不知道吧？</p>
但朱棣心底的这些大老粗的话没办法说出来，他也不是当年了，一个气不顺就跟臣子们当庭吵架。</p>
这想法是当时在河面上看到朱雀号时突然升起的，但要说他真就如此欣赏闻予倒也未必。</p>
这样叫他们如此反对一番，他心中不快，这事儿今日便先按了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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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官？万岁爷要给闻予……封官？”</p>
王昭容在后宫，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样是无比吃惊。</p>
她都有如此反应，可想而知前朝又会如何。</p>
她再次向惠女官确认：</p>
“不是女官诰命，竟是工部的堂官么？”</p>
惠女官道：</p>
“正是呢，这可是大明开朝至今前所未有的事呢！”</p>
大家都是女人，其实两人的心情也都有些复杂。</p>
王昭容沉默了片刻，下定决心道：</p>
“她还救了宝庆，这个忙，我也该帮一帮。”</p>
惠女官吃惊：“娘娘？！”</p>
她原以为王昭容会去劝陛下收回成命，却不想她竟是完全赞成的。</p>
她认真劝道：</p>
“您真的决定了？其实宫中女官也有从缺，何妨考虑一下闻予呢？”</p>
大明朝有完善的女官制度，六局一司，职掌后宫事务——这套体系虽然比不上外朝的官职，但已经是给许多女子留出一条明确且体面的晋升路径了。</p>
做女官已然十分体面，若真破格授女子以外朝官职，才是动了那些男人的根基，何必呢？</p>
在她看来，如今宫中没有皇后，先前圣眷正浓的权氏也死了，正是王昭容培植势力的好机会，既然陛下想抬举闻予，王昭容也看重她，便授她以女官，就是做尚宫那都是使得的，往后也正好在宫中长久地陪伴、辅佐王昭容。</p>
闻予是匠籍，本就低人一等，若得这样的机会，也是她的大造化，何况尚宫、司制也不是等闲宫女，皆有正经品级，便是一辈子不嫁人，也足够体面地安享晚年，甚至还能荣荫家族。</p>
惠女官的想法自然不错，她甚至也非常中正，没有嫉妒闻予的意思，全是出于大局的考量。</p>
王昭容与她多年情谊，自然也明白。</p>
她从前就是徐皇后身边的女官，今日惠女官考虑的事，就是从前她为徐皇后考虑的事。</p>
“阿芸，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女人活着，不该只活在那套为我们制定的规则之下。”</p>
王昭容苦笑了一下，反问她：</p>
“即便是六品司制又如何呢？”</p>
“端午那日你也看到了吧？一个能造出如此战船的人，你要让她一辈子留在宫里缝衣裳么？”</p>
惠女官也无声了。</p>
王昭容心中清明，这个道理，反而是宝庆比她更早明白。</p>
所以她请求自己，让闻予能够在端午那日舍翔螭舟而登朱雀号。</p>
女人，从来不该因为“女人”这个身份就失去本该有的天地才是。</p>
想她自己，从小喜读书，甚至因此读得眼睛都有些不好，而她的家族是江南极重规矩的书香门第，从小就给她定了亲，哪怕对方是个举业读书一事无成的纨绔，她也得嫁过去一辈子给人生儿育女、操持家务。</p>
十六岁时，郁郁寡欢地跟着京中姨母见到了徐皇后。</p>
她不想徐皇后还记得小时候的她，说记得她三岁就会背书，是个伶俐的孩子，问她如今还在读么？</p>
也就是从这天开始，她的命运改变了。</p>
“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