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后,休整了几天,一行人再次踏上了旅程。
这一次,他们选择的是苏州和杭州。
飞机在苏州落地的时候,舷窗外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
唐小次的脸贴在窗户上,鼻子压得扁扁的。
“到了、到了、到了!”他连喊了三声,声音不大,但那股按捺不住的兴奋劲儿把旁边正打盹的唐承安吵醒了。唐承安睁开眼,先是茫然地眨了眨,随即打了个哈欠,伸手把唐小次的脑袋从窗户上拨开一点:“小次,玻璃都要被你舔干净了。”
唐小初从座椅上探过身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小点声,飞机还没停稳呢。”
六月底的阳光白晃晃地打下来,停机坪上的热浪肉眼可见地蒸腾着,远远近近的草木都被晒得发亮。
唐无忧坐在过道另一侧,正在接电话,低声跟酒店确认入住时间和房间安排。
他说话不急不慢,声音沉沉的,像一块温的玉。
挂了电话后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阳光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随即收回目光,翻了一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
三十六度,体感温度更高。
“无忧,我说你提前三天订酒店是多余的,”唐承安伸了个懒腰,笑得有点痞,“苏州这地方,旺季不旺季的,好酒店永远有空房,关键是看谁去住。”
唐无忧没接他的话,淡淡地说了句“安全带系好”,飞机便开始滑行了。
从到达口出来的那一刻,热浪扑面而来,像有人凭空掀开了一只巨大的蒸笼。
唐小次被热气一扑,“哇”了一声:“好热、好热!
跟家里一样热!”
唐小初默默把防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帽檐压了压,跟在唐无忧身边走得稳稳当当。
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带着两个粉妆玉琢的男孩,身后还跟着四个便装的保镖。
一行人在到达大厅,引起了点小注意。
唐无忧走在最前面,神色淡淡的,步子不快不慢。
唐承安跟在旁边,走路没个正形,东张西望的,偏偏长相出挑,引得几个路过的小姑娘频频回头。
他冲其中一个笑了一下,人家立刻低下头去,耳朵尖通红。
唐无忧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径自走向等候的车队。
车是提前安排好的,三辆黑色商务车。
唐无忧带着两个孩子上了中间那辆,唐承安本想坐副驾,被唐小次拽着衣角拉进了后排。
“承安舅舅你坐这儿,我要听你讲上次来苏州的事,你说有家面馆特别好吃,是哪家?”
唐承安被拽得一个趔趄,索性顺势坐进去,伸手揉了把唐小次的脑袋:“哪家?
今儿中午就带你去,不过先说好,吃完别嚷嚷着还要第二碗,那面分量可不小。”
唐无忧从副驾回过头,看了唐承安一眼:“你确定那家还开着?”
“上个月还开着呢。”唐承安自信满满。
“你上个月来过?”唐小初问。
“没有,去年来的。”唐承安面不改色,“但我直觉它开着。”
唐小次拼命点头:“承安舅舅的直觉一向很准的!”
车子从机场驶出,上了高架。
车窗外的苏州和想象中不太一样,没有满眼的白墙黛瓦,先是宽阔的大道和现代化的楼群,开了好一阵子,才渐渐有了些江南的味道。
路两边开始出现成排的香樟,枝叶浓密得遮天蔽日。
唐小次把窗户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夏天特有的湿热,还有一股草木被晒过之后散发出的青涩香气。
酒店选在姑苏区,离拙政园不远,是一座典型的苏式园林酒店。
车子拐进一条巷子,巷子窄,两旁是高高矮矮的白墙,墙头探出几枝紫薇花,粉紫色的花瓣在烈日下开得不管不顾。
地上铺着青石板,车轮胎碾过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巷子里没什么风,知了叫得声嘶力竭,那声音一阵高过一阵,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喊出来。
“这巷子车能进吗?”唐承安嘀咕了一句。
司机是老苏州,操着一口软糯的普通话说:“能进的,前面就是我们酒店,车停在后头。”
果然,巷子尽头,一道不起眼的木门嵌在白墙里,门楣上悬着一块匾,写着两个字,笔意清隽。
门童迎上来,动作不紧不慢,说话也是轻轻柔柔的,连笑容都带着一股江南的温吞。
踏进大堂的一瞬间,冷气扑面而来,唐小次舒服得长叹一声,唐小初也悄悄松了松防晒服的拉链。
办理入住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多看了唐承安两眼,唐承安冲人笑了笑,小姑娘差点把身份证递错了。
唐无忧接过房卡,面无表情地把唐承安的那张拍在他胸口:“走吧。”
“我那是礼貌。”唐承安理直气壮。
“你那叫招摇。”唐小初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
唐承安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台小姑娘脸又红了。
唐无忧嘴角动了一下,转身领着两个孩子往房间走。
房间是两间相邻的套房,推开阳台门,楼下就是一个小园子。
夏天的园子和春天不同,一切都是满的。
树叶满得发黑,池塘里的荷叶满得挤挤挨挨,几朵粉白的荷花从叶缝里钻出来,在热风里轻轻晃着。
太湖石被晒得发烫,几尾锦鲤躲在荷叶下面一动不动,大概也怕热。
唐小次趴在栏杆上看了半天,忽然扭头喊:“承安舅舅!
你说那鱼好不好吃?”
唐承安在隔壁阳台探出头来,嘴里已经叼着一根冰棍,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那是观赏鱼,不能吃。”
“那吃什么?”
“走,吃饭去。”
唐无忧看了看表,十一点半,确实该吃午饭了。
他叫上保镖们,一行人在酒店门口汇合。
唐承安坚持要带大家去他记忆中的那家面馆,说是在观前街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
唐无忧没反对,他在苏州待过的时间不如唐承安多,这种时候,他选择相信唐承安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