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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茶马分途,新的姻缘

    燕南霜的马车是在离出城不远的地方找到的。

    红芍带人赶到的时候,两名差役蹲在地上,抖如筛糠。

    左燕臣坐在马背上,眸光寒寂,一言不发。

    “说,‘郡主’去哪儿了?”红芍喝斥道。

    她在前门守着,分明见燕南霜眼圈泛红,匆匆跑了出去。

    两名差役战战兢兢,抱着头道:“郡主让小的送到附近,便突然下车走了,说不用我们伺候了。”

    “我们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她下了马车便穿街过巷,一下就不见了。”

    原来,二人是在回驿馆路上碰上左燕臣,被拦下逼问郡主的去向。

    二人说罢,左燕臣神色骤变,骇得人脊背发凉。

    此时,见红芍问起,只好又如实答了一遍。

    “走,想死的话就只管说送过郡主。”马上的男人忽而开口,语气冷得可怕。

    “小的遵命。”

    二人如获大赦,连滚带爬驾车离开。

    红芍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找回声音:“老大,为何不能说他们见过郡主?”

    “那不是燕南霜,是王妃。”

    红芍整个定住,宋知年顶着一张着同燕南霜一样的脸?

    她脑中翻涌,已有些转不动。

    怪不得当初左燕臣让她去江湖上打听擅易容的高人,只怕也是跟这位左王妃脱不了干系。

    冬凝会中途舍弃马车而离开,避开追踪,左燕臣早已料到。

    即便她当真会去蟠龙镇,也必定会换上另一张皮。

    虽说可以守株待兔,但也不易,何况,她会不会即刻就赴蟠龙镇,犹未可知。

    但左燕臣不想再等。

    他收拢心神,此时已冷静了一丝,吩咐红芍道:“派两名兄弟传信给老常和老杜,我即刻动身去蟠龙镇。庞贼同伙和刺客的消息,随时飞鸽来报。”

    “是。”红芍应声,略一迟疑又不怕死地追问道:“老大,蟠龙镇不是风回城那名官兵失踪前落脚的地方么,你去哪里做什么?”

    “还有……宋知年为什么会易容术?她又要去哪儿?”

    *

    半盏茶,是县衙附近的一个茶馆。

    茶馆不大也不小,生意谈不上好,也说不上差,茶烟袅袅,茶客半满。

    燕雪鹤没想到冬凝会约在这里,且如此之急。

    徐书白的短笺上只写了两行字:

    七爷,申时末上茶,过期不候。

    落款是茶馆的名字。

    他策马匆匆赶到,气血翻涌,胸口伤处隐隐作痛,但他系好马,便快步走了进去。

    环顾一周,却不见冬凝踪影。

    难道来迟了?

    路上听得钟鼓楼报更,此时应恰是申酉之交。

    这时,窗旁一名女子举起茶盏,朝他的方向微微一递。

    她身着素白衣裙,肤色苍白得与衣物几乎融为一体。睫羽纤长,静如冷玉。

    抬眸间,眸中碎光仿佛化作两簇寒星,幽中乍亮,清冽逼人。

    既有两份故人的影子,又绝非往日熟悉的脸庞。

    知她易容出神入化,燕雪鹤福至心灵,走了过去。

    “小幺?”他蹙眉落座,向来冷静的眼中露出一丝疑问。

    “七爷。”冬凝微微一笑,眸中清冷刹时化开。

    她把早已斟好的茶盏推到他面前。

    “聊以此茶,充作暂别。”

    燕雪鹤眉心一震,“你要去哪里?”

    虽然见她模样,观她行藏,早有预料。

    “去要去的地方。”她笑道,又问,“你说的话还作数么?”

    他心头一突,眼底涌入喜色,如同糖丝一般化开。

    “自然作数。”他说着,再次确认,“你是说,你愿意嫁与我?”

    冬凝曾想过扮作他的仆从,但出入皇宫只能跟在主子身侧,终究不便。

    她点头:“是。”

    燕雪鹤伸手握住她的手,深深凝着她。

    冬凝轻轻抽出手来,他也不勉强,当即歉然一笑:“是我唐突了,心中激动实难以言表。”

    “七爷,我恐怕不会以孙小姐的身份嫁你,而是民间女子之身做你的侧妃。”

    “正妃之位虚席以待,你该娶妻娶妻,该开府开府。”她低眉一揖,“我无法回报你的情意,但你若争储,小幺愿助一臂之力。”

    燕雪鹤望着她,他没想到她在这种境况下,仍坚持不用孙香迎的身份。

    明明那位二小姐瞧着并非什么安分之人。

    她总是……让他意外,让他想挑战,想把这朵高岭之花摘下。

    “小幺,我不需你帮我,你也不必心存负担。你既愿同我结为夫妻,真的假的,我都愿意。”

    “真作假时假亦真,有一天,兴许就成真了呢?”他盯着她,温柔却近乎笃定。

    冬凝没有反驳,她不能太驳下任金主的话,立场她已摆明,规矩她懂。

    “行,你加把劲,女怕缠郎。”她说着拿起杯子,同他碰了一下。

    燕雪鹤正抿了口茶,闻言侧过身,翩翩如玉的公子险些喷出来。他咽下茶,笑得眼尾起了薄褶。

    “左燕臣那里?”他又低声问。

    “已了,”她道:“左王妃是生是死,是失踪还是其他,随他说去。”

    燕雪鹤唇上笑弧微扬,眼尾不觉翘起。他攥住手,忍住没有再去握她的。

    “七爷,我要走了。”她起身。

    天黑赶路躲避追踪最适合不过。

    “庞官人的同伙若有消息,一旦确认捉捕地点,你派人到昌州最大的客栈,送信给一个姓叶的姑娘。”

    “我会去找你。”她俯身,在他耳旁低语,“同你制造一段姻缘,让你有缘由把我带会皇都。”

    她明明气息收敛,于他而言却仿佛挑逗,在他心头轻轻挠过,他伸出手,她已同他擦身而过,戴上斗笠,走出茶馆。

    燕雪鹤忍住拉住她的冲动,来日方长。

    修长白皙的指节拿起对面那杯茶,就着杯沿她口脂浅浅的印子,一饮而尽。

    他最擅长的是,是谋是忍是等,从来都是。

    *

    日渐西山。

    左燕臣策马出城时,一骑白衣黑马从另一侧驰骋而来,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老大,你怎么在这,倒是知道我们前来,特意相迎?”一道声音含笑从前方而来。

    说话的青年衣冠雅正,气度温润,旁边另一骑却是个衣衫微皱、不修边幅的老头子。

    “左燕臣,你这么急让傅雅望把我带来这里做什么?”老头子语气埋怨,眼中却无半丝不悦。

    左燕臣勒住马缰:“本来让你帮我证实些东西……但恐怕不用了。”

    众人说话间,那骑白衣马不停蹄,从左燕臣身旁驰骋而过,衣袂翻飞,转瞬消失在官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