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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你我之间,由不得你

    窗外忽然滚过一声闷雷,似乎快要下雨。

    铁卫在院门外低声回报:“老大,药配好了,正在煎。还有衣裳和配饰也按您的吩咐买了。”

    左燕臣没应。他低着头,目光落在怀里姑娘的脸上。

    她累得狠了,睡得昏沉,泪痕干在颊上,斑驳一片。

    热还没退尽,两腮酡红,眉头却蹙得死紧,睫毛不时颤一下,不知梦里正撞上什么骇人的事。

    他俯下身,唇极轻极轻地贴了贴她眼角。那滴泪咸涩涩的,混着她唇角他的血,一齐滚进他舌尖。

    “药马上就好。”他贴着她耳边说,嗓音里压着所有汹涌,“再忍一忍。”

    冬凝猛地睁开了眼。

    眸子一瞬清明,像被那道闷雷劈开了混沌,她定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抬起手。

    巴掌落下来,却软绵绵的跌在他肩上,倒像是情人间的嬉闹。

    “左燕臣,”她哑着嗓子喊他的名,声音颤抖,“你不得好死。”

    说完,她眼帘一阖,竟昏了过去。身子软在他怀里,左燕臣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残留的湿痕,慢慢收拢五指,攥紧。

    外头铁卫又催:“老大,药好了,可需送进来?”

    “我出来取。”

    他用被子把她裹紧,方才走出去。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半边天阴得发青,雨却悬着不落,闷得人心口发堵。

    他端了药回来,坐在床边,一点点喂给她。

    喂完了,他把人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上,闭上眼。

    之前找她的时候,他恨不得插翅,拿什么换都行。

    这一刻,他只盼着她晚点醒来,晚一点,再晚一点。

    可她还是醒了,在他怀里挣了一下,慢慢睁开眼。

    冬凝做了一个梦。

    梦里庞官人追着她,她伤还没好,跑不动,一路跌跌撞撞。忽然看见燕雪鹤朝她伸手,她大喜过望要奔过去。

    斜地里,左燕臣横插出来,拦住她。

    他牵着她,把她带进一片荆棘丛中,转瞬化作一条巨蟒,将她绞得死死的。

    她一睁眼便触到背后一片温热的肌理。

    她一惊,猛地往前挪开,回头看去,正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里噙着什么东西,沉沉地锁着她。

    他只着了中衣,衣襟敞着,精瘦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

    冬凝慌忙低头看自己,也只剩中衣。

    她记得外袍被庞官人撕了,中衣也被扯开过……她双腿蹭了蹭,裙子褪了,亵裤倒还在。

    昨晚的事,她记不太清,但也不是全无印象。

    衣服是他替她穿的,他并未同她……但他们也做了些事。那些事,也只有夫妻间才会做的,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她唇瓣抿成一条线,抬手便是一个耳光扇过去。

    “啪”一声脆响。

    他脸微微一偏,却没躲,也没怒,只是转回脸来静静看着她,任她打。

    “滚出去。”她声音冷得发颤。既然撕破了脸,她也不怕他翻脸杀人。

    左燕臣盯着她,沉默了一瞬,开口:“小幺,我们谈谈。”

    “你我之间有何好谈?”她冷笑,胸腔里却堵得发酸,“看着我像傻子一样做戏,把我当傻子一样戏弄,左王是不是很开心?”

    “我没有戏弄你。”他目光灼灼压过来,像两簇暗火,“我只是不想这么快面对你。”

    “是养着我随时给燕南霜续命,还是我这条命另有用途?”她心里又苦又涩,声音压着,却压不住那一丝颤意,她揽住被褥裹紧自己,“出去。”

    听她死死压着声音,话中却犹带着几分哭音,左燕臣没再多说,迅速拿起外袍,着靴起身出门。

    门合上,他低缓的嗓音隔着门板传来:“新衣在凳上,穿好了,我们再谈。”

    冬凝咬牙下了床。

    桌前矮凳上整整齐齐码着几套衣裙,从里到外,小衫、小袄、罗裙,一应俱全,连头面配饰都备齐了。

    有几款样式眼熟得很……好像是她那天在市集多看了两眼的。

    她愣住了。

    她方才拒绝得干脆,心里却也明白,这一场清算躲不过去。她也很想听听,他还有什么话说,还想怎么对付她。

    可看到这些东西,鼻尖却猛地一酸。

    她这趟回来,越发看不懂他,她不明白,他凭什么把她也当作侍妾之流,他怎敢这般作践她。

    “不谈。”她冲着门冷冷道。

    “秦冬凝,这事由不得你做主,不谈也得谈。”门外,他的声音终于沉了下来。

    一股气堵在心窝里上不来下不去,冬凝把那些珠钗手钏一把扫到地上,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她飞快穿好衣裳,拉开门走出去。

    经过他身旁时,他淡淡提醒了一句:“等我。外头铁卫围着,你走不掉。”

    冬凝低着头,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院子里。

    院角有口井,她打了一桶水上来,掬了把水狠狠泼在脸上,冰得她打了个激灵。

    不是要谈吗?还磨蹭什么!

    她转身去后厨摸了一柄小匕首,掖进怀里。

    双手攥紧,她走回西厢。

    正要推门,忽然听见里头一丝极低极轻的动静。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戳破窗纸凑上去。

    他倚在床上,眉目低垂,被面上微微耸动着。他手上拿着的是……她换下来的衣裳。

    她整个人怔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后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前院的。

    她蹲在地上,抱着双臂,有些不知所措。

    昨夜里那些胡闹的场景,忽然一一幅一幅地往脑子里涌,清晰得让她脸上烧起来,她把脸埋进臂弯里,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些。

    说不清是折辱,愤怒,还是恨,羞和惊,她从未见过左燕臣这样。

    也不知过了多久,盏茶功夫,一炷香,也许更久,身后终于传来脚步声。

    “跟我来。”

    他的嗓音传过来,带着一丝神清气爽,也压着一丝捉摸不透的低沉。

    冬凝站起来,一声不吭跟在他后面。

    她确实不想待在这里,他也看出来了。

    他带她去了后院,烈风乖巧的等在那里。

    他翻身上了马,朝她伸出手。

    冬凝冷声道:“我自己能骑。”

    他没勉强,铁卫很快牵来一匹温驯的马。

    冬凝踩着镫子上去,刚一坐实,浑身便暗疼起来,庞官人那几拳挨得结实,今日又……胡混了半日。

    她脸色微白,脚尖轻轻一夹,马便窜了出去。

    她强撑着策马,旁侧忽然一阵风动,左燕臣凌空翻身,稳稳落上她背后,将她圈在怀里。

    两旁商贩路人发出几声低低的惊叹。

    烈风见二人一乘,却不让它驮,十分生气,气得狠狠刨了一蹄子。

    尘土飞扬,左燕臣伸手轻轻捂住冬凝的口鼻。

    烈风撒腿跑到前面,奈何另一匹马脚程不及它,又驮了两个人,它只好停下来等左燕臣指令。

    前方日头渐西,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冬凝唇角占了点笑意,但终究没有开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