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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觅南珠,珠玑巷誓言(9)

    他朝她看来,目光细碎而悠长。

    “秦姑娘也受累了,但我竟然好生欢喜……”他唇角的弧度极淡,却是不加掩饰的分明。

    冬凝偏开视线,作势笑了笑,“你差点死了,欢喜什么?”

    “也别叫我秦姑娘了,私下还是叫我小幺吧。”

    “好,”他笑意更深几分,眼中波光澈然,“你方才本想同我说什么……”

    冬凝这次进来,一为看护他的伤势,二来的确是有事问他。

    方才左燕臣突然回来,还在外头寻她,她适时推门而出,就是防着被对方撞见。

    此刻这人温香软玉在怀,倒是正好给了她空隙问话。

    她目光定在他的眉宇间,"七殿下,你既知我回来的心思,有些事我便开门见山了。"

    燕雪鹤似乎在等方才未尽的话,挣扎着起身,

    眼见他额角浮出薄汗,唇色泛白,冬凝伸手想将他摁回去,他却顺势攥住她的手腕,指腹带着微烫的温度。

    他咬牙坐起身来,敛住眼底暗流,郑重地望着她。

    "我想托你同赵将军打探些事,"她声音压得很轻,目光在他脸上掠过,观察着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燕雪鹤似乎微微一怔,随即目光沉定下来,"你说,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重黎山,赵将军也去了,我想跟他打听谍报营叛变的具体情况。"

    她直视着他,下颌微抬。"七殿下,望你能帮我问话。当然,前提是,你可能惹上帮助一个叛臣的大麻烦。"

    燕雪鹤神色邃然,眼底光影沉沉,"小幺,你觉得我会在乎吗?"

    "事实上,我早就跟舅父打听过,甚至……阻止过。"

    "我从不信你会背叛,但这事你且先有个准备。"他眉宇间拧出一道深痕,下颌线条近乎紧绷。

    冬凝心中渗进一丝不安,却只颔首道,"好。"

    "舅父当时接到仇将军的命令,跟随他捉拿谍报营叛徒。舅父把消息告诉了我,我不信,我恳求他,看能不能找到谍探先见一面,看看当中可有误会。"

    冬凝一口气提上嗓子,面上却纹丝不动,问道:“”所以,赵将军后来可有提前见到他们?"

    "有。"

    "他们在还没到重黎山前便发现了那批谍探的踪影。当时是你们的副营主暮色带的队。舅舅私下去找暮色,想看看有没有转圜到余地,却让他撞见暮色同一个人见面。”

    "谁?"

    "左燕臣。"燕雪鹤一字一字道。

    冬凝浑身一僵,面色霎时褪得惨白。

    “左燕臣太过警觉,舅舅不敢靠近,他听不到二人在说什么,果然左燕臣随即便有所觉,舅父只好先行离去。"

    他目光低垂,眼睫密密地覆下来,唯有唇角抿得发直。

    冬凝如坠冰窖,喉头发紧,只听见自己似乎在问他:"后来呢?"

    "后来再见已在重黎,暮色他们想摧毁火种。"

    "你也知道,火种原被山中圣寒之水所镇,神水离开重黎,便和凡水没有差别。他们想当场用水销毁火种。"

    "暮色还想引火杀死仇将军和我舅舅……"他说到这里,牙关微微咬紧。

    "后来,仇将军回京复命,风回城噩耗同时传来……我本想救你,但被母亲和舅舅困住……"他声音渐低,"你会不会怪我……"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在手背上迸起。

    "这次我不会再让这人再伤你。"他抬起头来,眼尾透出一抹几不可见的猩狠。

    冬凝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东院的。

    她出门时脚步虚浮,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也无力查看。

    甚至,燕雪鹤的话有没有说完,她都记不清了。

    关上屋门,她目光涣散地望着虚空,随即如傀儡般走到床沿坐下。

    甫一落座,喉间便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噗"的一声,一口鲜血溅在襟前。

    气血翻涌,她偏头望向桌上那只瓷碗,碗里还存着他的血,殷红的一层。

    她盯着,一口没碰。

    暮色……建营之初,是他召进营的。

    他喜欢燕南霜也罢了,杀了她也罢了,为何要害谍报营至此……

    唇角残血未干,她抬手用手背狠狠抹去,目光暗下来,眼底是淬了冰的冷。

    *

    西院。

    二人落座。

    灯火映在燕南霜秀丽的眉眼,添了几分柔媚。

    她方才探看燕雪鹤过后,便回到此间等他。

    她端坐着,唇角噙着得体的弧度。

    "郡主原本想同左某说什么?"

    "我想告诉你,我忘了些事。"她眼波流转间透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你想不想知道我忘记了什么?"

    左燕臣眉峰微动,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郡主请说。"

    "我忘了同你相处时的一些事,忘记了……对你的感觉。"她说到此处,面上浮起一层薄红,睫毛轻颤。

    左燕臣眉目微拧,目光深了几分,重重按住茶盏,"左某没听懂郡主话中意思。"

    "左燕臣……"燕南霜声音又轻又涩,像含着什么化不开的东西。她微微侧过脸去,"我曾让师父抹去过一段记忆。因为我当时发现,我对你,超越了普通的情谊。"

    左燕臣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定在她侧脸上,下颌一瞬绷紧。

    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枯枝碎裂的声音。

    他眉心倏地一拧,视线锋锐地射向门口。

    起身推门出去,门外却空无一人。

    他站在门口,如鹰隼般扫过庭院暗处。

    片刻后,杜沧海的身影从暗处步出,附在他耳侧低语了几句。

    "左燕臣,外头……"燕南霜微微探身,眼中透着关切。

    左燕臣回过身,唇角牵起一丝薄弧,眼底的锋锐却未全收,"铁卫和金吾卫都在外头守着,郡主放心。"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我可能要先处理下今晚刺客的事。待此间事了,我即刻约你倾谈。"

    燕南霜见杜沧海在旁,不便再多言,迅速敛去眼底的不快。

    但她知道,左燕臣方才的反应,分明是被触动了。

    待他得知真相,该会如何的欣喜若狂……她想到这里,唇角笑意终于确切了几分,眼底漾出一抹暗光来。

    "好,你小心一些,刺客也不知是为谁而来。"她抬眸看他,嘱咐道。

    "谢郡主关心,请等我回来。"左燕臣微微颔首,随即携杜沧海离开。

    但他走出一段,又让杜沧海停下,自己折回到东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