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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觅南珠,珠玑巷誓言(7)

    冬凝指尖一颤,胸口像是被什么钝器撞了一下,“我去去就回。”

    燕雪鹤眼中透出几分苦涩,眸底的光像是碎了又聚,“你是怪我欺瞒你?”

    “七殿下,你先放手。”冬凝叹了口气,脑子有些发沉,对方到底是病人,她怕一挣动反让他伤口裂开,便顺着他坐了下来。

    燕雪鹤这才缓缓松开五指。

    冬凝忍住翻涌的血气,有些话本想等他醒来再问,如今是要提前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了?”

    “我怕你防着我,连假装都不肯了。”燕雪鹤唇角弯了弯,低声道。

    “偏殿那天……”她偏头看过去。

    燕雪鹤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却燃着回忆的光。

    “那晚,我替你引开追兵后,隔了一阵又回去寻你,想确认你是否已脱困。便看到你躺在床上,浑身湿透……”

    他顿了顿,神色里透出一丝歉意。

    “我当时无意冒犯,本想找侍女来替你把湿衣换掉,可你神色痛苦,我一时不敢走开。你说好热,把衣服扯开,里面有东西掉了出来。”

    他定定盯着她。

    冬凝自然知道他说的掉出来的是什么,她胸口那层假皮,当初为了瞒过红芍做的。

    “我看到了你身上的疤痕,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他凝着她,眼底深不见底,“秦姑娘,你不知道我有多欣喜若狂。我知你经受过什么样的刑罚,再说普通人怎么会用假皮肤来掩饰……我便知道,是你回来了。”

    冬凝一时没有言语。

    他曾对“宋知年”说过有心上人,那人是个禁忌,死于一场动乱。

    她原先总觉得燕雪鹤既有挂牵,对作为宋知年的她动情太快,心有防备,再加上红景天的事……原来他一直知道。

    燕雪鹤见她不语,似怕她误会,哑声解释:“我对宋姑娘的照拂,是感念宋太医的恩情。”

    “皇室内外都知道,左燕臣心系郡主,也许休妃。母亲希望若将来我有能力,纳了正妃后,能娶宋姑娘作侧妃,不至于让她受人欺负。”

    “虽然那是没影的事,但我不想娶她,那天便对她托出我有心上人的事。但托辞是托辞,心上人却不假。”

    冬凝眼皮微微一跳,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秦姑娘……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我那时没能力救你,只能托人去要你的尸首……”

    他说急了,猛地咳嗽起来,牵动创口,又渗出一片血渍。

    “好了再说。”冬凝伸手去处理他的伤口,手腕却再次被他抓住。

    他的目光太过深邃漆黑,像要把人吸进去。

    她斟酌着开口,“谢谢你,七殿下。你会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对吧?”

    燕雪鹤今晚舍命相救,这一路种种拼凑出来,她不是没有触动的。

    可她更多想到的却是——原本套赵云霄的话不易,如今可以通过他。

    昨日种种,前路漫漫,她早已不信情爱、不慕良人。

    燕雪鹤看着她,“我如今已有了能站在人前的机会。小幺,让我帮你。你留在左燕臣身边,我能猜到你想做什么。”

    “让我保护你,像你从前对我做的那样,可好?”

    “七殿下,你肯帮我我自然开心,但除此——”

    “秦姑娘,”他凝着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出身高贵,是东陵国君最宠爱的妹妹,风骨天成。”

    “你帮过许多人,你帮我,和施舍路边的野猫野狗并无区别。可对那猫狗来说,你就是全部。”

    冬凝被他看得猛然一颤,指尖蜷进掌心。

    庭院中,杜沧海已带着铁卫清理好尸首。两拨刺客除了逃走的,没留一个活口。楼雪染抱着剑,和徐书白守在门口。

    几人正商讨两拨刺客的来路,赵云霄领着金吾卫匆匆走了进来。

    “好大一阵血腥味,出了什么事?”他紧张问道。

    徐书白当即将方才之事说了一遍。赵云霄神色骤变,“贼人可恶!”

    他说着便要进去查看燕雪鹤的情形,楼雪染伸手拦下,“赵将军,七殿下伤势虽重,但暂无性命之忧,王妃正守着。倒不如让他好好歇息,天明后再探。”

    赵云霄见徐书白神色还算自若,才稍稍松了眉头。

    徐书白问:“公主的事如何?”

    赵云霄神情又是一冷,“是假情报,那些东西根本不是公主的。”

    杜沧海道:“难道是杀手以此为饵,故意引开赵将军?”

    正说着,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杜沧海一喜,“老大。”

    却是左燕臣和燕南霜并肩走进来。

    众人向燕南霜见了礼,燕南霜没见着燕雪鹤,正要开口询问。

    “王妃呢?”左燕臣扫了一圈四周,声线已沉了下来。

    楼雪染欲要答话,厢房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冬凝走了出来。她眼眶泛着血丝,衣襟上沾着暗红的血渍,神色苍白。

    左燕臣一把扣住她手腕,声音微哑,“可有受伤?”

    冬凝余光扫见了燕南霜,她就站在左燕臣身后,正神色冷漠地望过来。

    他一晚上没回来。她生死一线,他如花美眷。

    心里有几分苍然的好笑,她不着痕迹地从他掌中抽出手,侧身对赵云霄道:“赵将军可以进去看看七殿下。”

    话没说完,身子晃了一下。

    这一整日下来,伤病折磨,情绪几经跌宕,此刻再也撑不住。

    左燕臣神色骤变,将她拦腰抱起,径直离开。外头冷风一扑,冬凝也没力气挣开他。

    楼雪染和杜沧海紧随其后。

    “左某便不叨扰殿下休息了,明日再行探望。刺客之事,左某一定彻查到底。”左燕臣头也没回。

    徐书白和赵云霄相视一眼,出声应是。

    “七殿下伤势如何?”燕南霜问着话,目光却钉在那二人消失的方向,掩住眼底的冷冽。

    她今晚一到驿馆,听人说左燕臣去了解玉斋,便立刻赶过去,只怕母亲的刺客对他不利。

    离开前,她并未提醒驿馆防备。

    宋知年从宫中开始就算计她,如今连左燕臣也被算计得似乎陷进去。

    她说自己忘了前事,他说晚点会去找她——从前,他不这样。

    路上走着,左燕臣目光微动,杜沧海会意,将今晚左燕臣的安排说了一遍,让冬凝知晓。

    冬凝不置可否,如此说来,他出门前在屋外说的那些话,是故意让差役听到的。

    但他把燕南霜带回来心思也昭然若揭,她此刻更想问问楼雪染可找到了定身昙。

    但左燕臣不由分说,将她径直抱回了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