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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长夜未央,毛遂自荐

    冬凝当即道:“你一个一品大员,那么多事务要处理,同我一起过去?”

    话出口察觉语气太急,又缓了缓,“皇上怎么会答应?”

    赵云霄是仇良的手下,按卷宗记载,他当时也在场,她可以趁机打探消息。

    左燕臣不在,她更方便行事。

    左燕臣瞥了她一眼,“我保护自己的王妃,皇上也体恤。”

    “王妃事事为我上心,连兵部的事情都替我考虑了,我不想当鳏夫。”

    他这话说得随意,却让冬凝想杀人。

    “你不问我方才看到什么?”她方才疏忽了,竟也没对他说说文书的情况。此刻主动提起,看看他反应。

    左燕臣道:“王妃若有发现,自会同我说,若没有我问也枉然。”

    目光掠过她微微攥紧的手,他道:“明日见。”

    冬凝垂眸,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很明显,他并未指望她能带回什么有用的东西,将刘琨拉下来。

    他陪她去,是因为遇刺的事。

    但宋知年的妹妹对他有什么用处,能让他心系安危?

    到了昌州,她必须找机会试探,他是否已经知道了什么。

    若他当真知晓了,如今就是猫鼠游戏。

    她指节泛白,眼中杀意缓缓浮现,又在下一个呼息间收得干干净净。

    *

    宫中,卢嫔寝殿。

    自从那日她多说了几句为燕南珠鸣不平的话,皇帝便再未踏足。

    “谁,陆冠——”睡梦中她额上汗沁,忽地坐起身来,拥被惊喘。

    她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帐幔低垂,烛火已熄。

    一道暗影坐在前面的桌案后,背对着她。月色从漏窗斜入,将对方的轮廓拉得如同鬼魅。

    她冷冷地出声:“谁?”

    对方转过身来,眉眼在暗处若隐若现。

    卢嫔浑身微震,“你为何会在这里?”

    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为什么这样做?”对方眉眼暗冷,尾音也压得极低。

    这话说得语焉不详,卢嫔却听懂了。

    她冷笑道:“你们一个两个都是如此,还问我为什么?我若不这么做,事情将会一发不可收拾。”

    说到最后,声音微微发颤,知是怒还是惧。

    *

    此时宫中另一处,栖云殿。

    那是赵妃的住处。

    临行前,燕雪鹤前来请安。

    母子寒暄过,赵妃抬手替他整了整衣襟,关切道:“路上一切小心。”

    燕雪鹤微微颔首:“母亲放心。”

    “为何让你舅父一同过去?他才当上右将军,不在京中布防,是否不妥?”赵妃收回手,目光落在儿子脸上。

    燕雪鹤道:“母妃不必担心,我自有安排。你就当儿子是带着舅父去保护自己的。”

    赵妃笑了,“好,保护我儿子倒是要紧。你行事我素来放心。”

    她顿了顿,又道:“对了,你打算带江归晚一起过去?”

    燕雪鹤淡声道:“他既提出,我可以答应,只是母亲过些日子再让他过去。”

    赵妃微微蹙眉,意有所指,“不碍事吧?”

    燕雪鹤目光同母亲平视,幽邃而沉稳,“不碍事。”

    “好。”赵妃看了下立在身侧的阿锦,柔声道:“你先回屋睡去。”

    阿锦低声道:“我知道母亲要说什么!不就是殿下的婚事,没必要瞒着我。”

    赵妃叹了口气,随即看向燕雪鹤,“你可有相中的姑娘?你早日开府,也方便行事。”

    燕雪鹤看了阿锦一眼,道:“母亲,此事回来再议。儿臣先回去了。”

    皇子十岁后便另有寝殿,不同宫妃住在一处。

    赵妃侧身,又笑了笑,“你不带阿锦去,这小祖宗都不高兴半天了。”

    阿锦在赵妃背后,闻言垂下眼帘。

    燕雪鹤招手,“过来。”

    阿锦哼声道:“不去,除非让我一起去昌州。”

    燕雪鹤神色一正,“这次昌州之行,不是去玩的。南珠被重兵护送都能突然失踪,这人的能耐你想想。我办完事给你带好玩好吃的回来。”

    阿锦只是扭头不理他,嘴角抿得紧紧的。

    “那我便走了。”燕雪鹤眉眼依旧温柔,伸手轻轻抚了下他的发顶,转身离去。

    才走到院子中间,背后倏然被一双手从腰间环住。

    “殿下早日回来。”阿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没了昔日的少年清脆,而是带着几分软软糯糯的音调。

    他微微一怔,转身拍拍对方的头,柔声道:“只有你同母亲安全了,我才安心。”

    *

    崔府。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崔颐从书案中抬头,放下笔,微微笑道:“来啦?”

    来人眉目如画,一身紫裙在月色中如烟笼罩。举手投足间既有金枝玉叶的矜贵,又带着几分不容亵渎的疏离。

    燕南霜立在门边,淡淡道:“师傅是不是也觉得我轻.贱,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今日收到崔府护卫的信,她还是来了。

    事实上,崔颐不说,她出发前也会来见他一面,问个明白。

    “你我师徒一场,我总是盼着你好的。你的姻缘不在为师身上。”崔颐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怜惜,却无半分动摇。

    燕南霜笑了,声音又冷又哑,“那您的姻缘又在谁身上?我只想知道,是谁将你从天人道里拉下来,死也死个明明白白。师父,我只求一个答案,行吗?”

    她往前迈了一步,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音。

    “不行。”崔颐十分痛快,也十足的决绝。

    燕南霜眼眶蓦地红了,却听得崔颐道:“霜儿,过来。这里面有你遗忘的事情,你不想知道吗?”

    他指了指书案上的一块镜子。镜身背面花纹古拙,泛着暗沉的铜绿,看不出什么样式。

    燕南霜心中冰冷,却如受蛊惑般走过去。她倒想看看,他还要如何欺她。

    崔颐的声音仿佛从远方传来,轻得像呓音,“这叫溯镜,不是凡物,你且好好看看……”

    *

    翌日,镇北王府。

    燕雪鹤勒马立于镇北王府门前,身后赵云霄并十余护卫整装待发。

    马匹喷着气,蹄子不耐地刨着地面。

    徐书白亲自上前,走到府门前,正要同王府护卫开口,求见左王和王妃。

    门却缓缓开了。

    门内是傅雅望含笑的脸,他拱手行礼,“见过徐少卿,左王让小的跟您和七殿下说,他和王妃先行出发,昌州见。”

    徐书白的笑容定了一瞬,又恢复如常,“有劳傅管事。”

    傅雅望笑意不减,“大人慢走,祝马到成功,不送。”

    说罢啪地关上门,门板险些碰上徐书白的鼻尖。

    燕雪鹤自然看到了,淡淡道:“走吧,徐少卿。”

    “是。”徐书白翻身上马。

    一行正要离去,一匹马从街角追来,蹄声急促。

    “七殿下,请留步。”

    马上是一个姑娘。眼若含水,面容清瘦苍白,如雨中梨花般娇柔。可目光扫过众人时并不怯懦,反而带着几分笃定。

    正是云家二小姐云水瑶。

    燕雪鹤勒缰回身,打量着对方,“小姐有事?”

    眉眼清冷,但没有厌恶。

    云水瑶在马背上微微欠身,“我请求随殿下一起出行,公主是我的闺中好友。”

    “还有,”她直视着燕雪鹤的眼睛,“水瑶想同殿下毛遂自荐。”

    燕雪鹤下巴微抬,似笑非笑,“哦?自荐什么?”

    “云家欠殿下一个新娘,殿下开府也缺少一位王妃。”她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