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邪半信半疑。
他这人，下过大大小小几十座墓，见识过的妖魔鬼怪不少，知道人心难测。
只不过，他虽然心里犯嘀咕，脸上却不敢露。
眼前这位手里攥着他的命，这会儿，哪儿有他讨价还价的份？
他只得老老实实闭上眼，把心一横。
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黄书剑一指点出。
【蛊种】！
精血没入张邪眉心。
张邪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滚烫，从眉心烧进去，烧得他险些叫出声。
片刻，那热度化开，又变成了一片清清凉凉的舒泰。
黄书剑看着他，眉梢一挑。
居然没死。
这倒是有点意外。
这个张邪，嘴贫，性子也乖张，可心里头，竟真没有异心。
张邪睁开眼。
他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又惊又喜。
“多谢黄少爷恩赐！”他激动得又往地上磕。
“小的这条命，从此就是少爷的！”
“小的必定把大墓给少爷搬空，一件不留，只为报答少爷！绝无二心！”
黄书剑颔首。
这个张邪，能用。
性子是跳脱了些，可这世上，能在鬼门关边上讨饭吃的人，哪个不是有自己两把刷子的。
“谢武。”黄书剑转头吩咐。
“派阿四和老方跟着张邪。”
“你们三个，组织人手，一起去大墓，把能用的东西，都给我运上来。”
“手脚干净些，别惊动了外人。”
谢武抱拳：“是，少爷。”
张邪也忙不迭地应下，脸上笑得自在欢快。
……
午后，星辰武馆，内书房。
窗子半掩着，阳光斜进来，落在书案上，落在一张摊开的报纸上。
谢昆山坐在太师椅里，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案面。
报纸头版头条，墨迹还新：
《金刚武馆一夜灭门！馆主巴明与吞气长老尽伏诛，凶手直指魔刀曹恨！》
报馆的人还登了一行小注，说巡捕房已经立案，悬赏大洋一百，至今无人敢揭。
他眉头一皱。
巴明那老东西，他盯了十几年，眼珠子都没挪开过。
那人心机深，深得没底，不知从哪弄来一门邪法，把满馆的长老弟子一个个都捏进了手心里。
金刚武馆上下铁板一块，针扎不进，水泼不透。
他谢昆山什么手段没用过？
明的暗的，挑拨离间，收买下套，全试过。
但是全失败了。
那老乌龟滴水不漏，他一直不好下手。
其余几家武馆，或明或暗，早被他掌控得七七八八，就算不低头的，也被自己塞进了卧底。
唯独这块硬骨头，啃不动。
可昨夜，金刚武馆灭门了。
一夜之间，他十几年啃不动的硬骨头，碎了。
谢昆山放下报纸，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有点凉了，他心里却是热的。
他喃喃道：“这个曹恨，还真是自己的福星啊。”
上五家，他已掌控了三家。
如今金刚除名，就只剩养气武馆一家了。
养气武馆的馆主是个老学究，最是讲规矩，油盐不进。
可规矩这东西，在他谢昆山眼里，从来都不是什么硬门槛。
只要收服了这家，整个武馆联盟，就是他一人的囊中之物。
他越想越得意，摸着胡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到那时候，把整个联盟卖给东瀛人。
换来的巨额资源，足够他踏入筑基，甚至抱丹。
他眯起眼睛，仿佛已经看见自己一身丹气、冠绝临河的场面。
至于临河城官府？他早就看透了。
官府对武馆联盟看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憋着劲儿要取而代之。
真当他这个盟主不知道？
等卖完这一票，他就一走了之，管他临河城洪水滔天。
他这么想着，手上还在捋胡子。
捋着捋着，指间忽然一空。
他低头一看。
一把黑密的胡子，整整齐齐地落在他手心里。
谢昆山的脸色，顿时晦暗下去。
他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蒋玉茹。
这女人，真是恶臭。
她背地里做的那些事，真当他不知道？
她表面上安安静静，暗地里和那个黄书剑走得那样近，近得不像话。
怕不是早就搞在一起了吧。
女人，真是可恶。
还有黄书剑，更是可恶。
那小子居然杀了两位猴君！
那可是亲爱的大小猴君啊！
他想到大小猴君横死的惨状，心里就是一阵绞痛。
痛得他眼底的杀意，几乎压不住。
可当时自己想对他动手，为大小猴君报仇的时候，他钻进了地下大墓之中。
等出来的时候，就不好动手了。
一是回龙湾一战，备受瞩目，自己杀了，也是一身骚。
二是那个黄书剑的确有两把刷子，居然战胜了东瀛筑基，别管怎么战胜的，他谢昆山不是筑基……
就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
他向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出手，就要必死。
这是他在临河城坐了这么多年头把交椅，活到今天的道理。
除了蒋玉茹和谢灵儿，几乎没人知道他会《辟邪九针》的事。
所以为大小猴君报仇，要杀黄书剑，就不能偷偷摸摸。
要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当着满城的面，以大义，将其击杀，方是首选！
正在这时，门帘子一掀。
一个心腹快步走进来。
“盟主，东瀛那边的人，来了。”
“走的是后巷的暗门，两个人，穿长衫，没带家伙。”
谢昆山的脸色，变了数变。
他摆了摆手，让心腹退下，自己坐在太师椅里，半天没有动。
这个节骨眼上，东瀛人来了？
还偷偷摸摸地来，不大张旗鼓，不递拜帖，连正门都不走？
这必是不想惊动明面上的人。
回龙湾一战，死了个东瀛筑基，肯定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他目光闪动，忽然有了主意。
祸水东引。
他重新拿起那份报纸，指腹在“魔刀曹恨”四个字上碾过，慢慢笑了。
他张嘴无声地念了一个名字，没有念出声。
黄书剑。
……
第二天，书房。
黄书剑坐在前厅的八仙桌旁，桌上摆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今早的《临河日报》，头版登着一篇署名“武馆联盟·盟主谢昆山”的文章。
另一样，是一封烫了火漆的帖子，封皮上压着联盟的印信，上午刚由人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