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

    书房的门,从里面拉开了。

    苏寡妇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一只手扶着门框。

    她理了理鬓角的发丝,把散下来的几缕别到耳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方才那场龙虎相争,凶得很,但是她却受益匪浅。

    第一大窍,开了。

    此刻她抬脚走路,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上,又像是被人在后腰轻轻推了一把,飘飘欲仙。

    到底是破了窍的人,不一样了。

    ……

    书房里。

    黄书剑盘坐在书桌前,睁开眼,看着面前。

    小狗女蹲在他对面,两只手撑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双眼睛圆溜溜的,一眨不眨,满脸的好奇。

    黄书剑无奈道:“看什么呢。在黑船上的时候,你不是早就看过了么。”

    小狗女歪着脑袋,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还是盯着。

    “有什么好看的。”黄书剑摆了摆手,“你现在神智未开,想不明白这些。”

    “等你日后开了窍,自然就懂了。”

    小狗女却不理他这套。她忽然跳起来,四肢并用,扑进黄书剑怀里,两条胳膊死死缠住他的腰,两条腿也盘了上来。

    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活像一只树袋熊,爪子勾着树,怎么都不肯松。

    黄书剑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这丫头,最喜欢、最有安全感的,还是待在他身边。

    乱世里捡回来的小东西,别的都不信,只信他。

    她这会儿趴在他胸口,耳朵贴着他的心跳,眼睛慢慢眯起来,喉咙里发出一点含混的声响,跟只被撸顺了毛的猫似的。

    黄书剑由她挂着,长出了一口气。

    第十一大窍,开了。

    这一趟,最要紧的不是开这一窍。

    开窍,早晚的事。

    要紧的是,他验证成了。

    两门横练功法,全都圆满了,身子骨硬了,扛得住了。

    两头法相,如今能稳稳当当地融合在一起。

    至于第三头法相,还差着火候。

    两门横练撑出来的身板,容不下三头。

    硬要合,勉强能撑一息,可下一刻就得崩。

    除非,再寻到第三门横炼功法。

    而且不能是寻常货色,必须是那种极品。要么能修出血武圣,要么能修出骨修罗,要么能修出筋菩萨。

    五重淬体,随便凑齐一重,这份身子骨才托得起三法相合一。

    可这等品阶的横炼功法,哪是那么好找的。

    临河城这地方,能出两门,已经是他运气了。

    剩下那几门,怕是要等更了不得的机缘。

    ……

    门外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是碎步子,又轻又稳,是春桃。

    小狗女刷地抬起头。

    她手脚一松,从黄书剑身上滑下来,一猫腰,钻进了书桌底下。

    桌子底黑,她缩在暗处,只露出一双眼睛,抬头看黄书剑。

    黄书剑扶额。

    这丫头,怎么这么会模仿。

    他摇摇头,算了,就让她躲着吧。她愿意躲,就躲着。

    门被推开,春桃捧着报纸进来,她把报纸往桌上一放,轻声道:“少爷,报纸送来了。”

    黄书剑拿起报纸。

    这是临河城的江湖小报,油墨还新着,字印得密密麻麻。

    头版头条,触目惊心:

    《金刚武馆一夜灭门!馆主巴明与吞气长老尽伏诛,凶手直指魔刀曹恨!》

    底下的小字,写得绘声绘色:

    「本报昨夜讯:城西金刚武馆突遭血洗。

    馆主巴明、吞气长老尽数毙命,死状惨烈,馆中竟是断臂残躯遍地。

    有目击者称,昨夜见一鹰钩鼻高身量男子,背负长刀,破顶而去。正是魔刀曹恨。

    数日前,曹恨已一夜连斩四位馆主,血案未消,今又添一桩。

    金刚武馆,自此除名。」

    另一份报纸:

    《圣心门行走出山!携天剑追杀魔刀,昨夜临河城头一场较量,曹恨败退!》

    「本报独家:桑海名门圣心门,两位行走出山,携天剑西来,为圣心门中一位筑基弟子报仇。

    盖因曹恨此前桑海逞凶,斩其筑基,圣心门倾巢以对。

    昨夜二更,临河城北忽现剑光刀芒,惊天动地。

    有守夜更夫亲见,一剑煌煌,一刀魔气冲天,两相碰撞,声震数里。

    然则天剑之威,竟未能留住此獠。

    魔刀曹恨,硬生生杀出一条生路,飘然远去。

    至此,圣心门两度失手。」

    黄书剑放下这两条,又往底下看。

    报纸有评论栏,吵得厉害。

    “魔刀曹恨,凶威赫赫!此獠不除,临河无宁日!”

    “我辈习武之人,当同气连枝,共抗此魔!武馆联盟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圣心门是桑海的名门正派,门风清正。此番派两位行走出山,是铁了心要取曹恨性命。听说那魔刀虽凶,却最忌天剑。天剑所指,无论曹恨躲到天涯海角,也逃不掉。”

    “呸!临河城的武者,真是一个比一个没种!被人屠了半城,还要靠桑海的正派来撑腰,丢不丢人?”

    “话不能这么说。圣心门昨夜不也是没留住人么?天剑都出鞘了,还是让曹恨跑了,可见这魔头,没那容易对付。”

    “等着瞧吧。天剑一出,曹恨的死期,不远了。”

    黄书剑把报纸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放下。

    他目光闪了闪。

    这个曹恨,真是个惹风浪的主儿。

    躲在暗处,不动则已,一动,满城的报纸、满城的江湖,就都围着他转。

    借着曹恨这张脸,他夜里做的事,全扣在了曹恨头上。

    不过,报纸上那几句,倒是提醒了他。

    斩杀圣心门筑基……

    他如今双法相融合,到底能不能灭杀一个筑基,不好说。

    等到三法相合一,那就不一样了。

    遇上筑基,他就有了必胜的把握。

    还有圣心门。

    他皱了皱眉,桑海是个大城市。洋行、租界、火车、电灯,什么新东西都有。

    那样的地方,居然还有什么名门正派。

    现在这些名门正派,都这么潮流了么?

    也罢,圣心门要追杀的是曹恨,是那个真曹恨。

    跟他一个易了容的,暂时还没对上。

    先由着他们斗去。

    ……

    阴阳武馆,演武场。

    天色大亮。演武场白砖铺地,四面插着旗。

    风一吹,旗子猎猎地响。

    李幼蓉站在台阶上,手里拎着一根教鞭,整队。

    “都站直了!”她声音脆亮,“胸挺起来,下巴收进去!我阴阳武馆的弟子,站没站相,成什么体统!”

    底下,一排排女弟子,整整齐齐地站定。

    闻言,齐齐挺胸,收腹,下巴一收,站得笔直。

    黄书剑走了进来。

    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