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溪鼓足气力吹响笛管。
她音色干净灵动，可身子单薄，先天肺活量是硬伤。
低音大笛厚重绵长的低音，她能够把握，但是长音却维持不住。
大半个乐章之后，便已经难以为继。
霍夫曼直接叫停排练，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支乐器需要极强的身体力量与气息功底，这位女士并不适合。”
晏廷洲翻译出他的原话。
白若溪放下大笛，满脸愧疚，低声道：
“对不起，我尽力了。”
中方两位乐师都失败了。
排练厅气氛压抑到极点。
乐团几十位外籍演奏家静静坐在原位，等待着华国这边拿出解决方案。
何振涛眉头紧锁，晏廷洲面色铁青。
对外，全网无数人等着看他们出丑。
对内，乐曲摆在眼前，却找不到合适的演奏者。
连排练都失败，没法上台。
陆淼站在一旁，垂着脑袋，满心的挫败，却又无可奈何。
这个乐曲，为什么这么难？
真的是人能够演奏出来的吗？
“实在不行，我试试吧？”
晏廷洲咬牙道，往前踏出半步。
可他年纪大了，面对这支 G调低音大笛，心里同样没有底气。
一个不好，可能会葬送一世英名。
陆淼胸膛起伏，压抑许久的怀疑忍不住脱口而出：
“师父，会不会是这首乐曲本身就有问题？
这个独奏的要求实在太高，很多段落完全违背常规演奏逻辑。
会不会是苏晨闭门造车，凭空想象出来的，现实里根本就不能完成？”
这话一出，排练厅内瞬间安静。
陆淼打心底不肯相信，这样一部底蕴浩瀚、技法艰深的竹笛交响协奏曲，会出自苏晨之手。
他擅长的是口水歌，不可能写出这种规格的大作。
这就像是一个撒尿玩泥巴的小孩子，突然拿出了一张百层大厦设计图一样荒谬。
陆淼下意识把自己多次演奏崩盘，全部归咎于曲子本身就脱离了实际。
不是他能力不行，而是这曲子有问题。
晏廷洲眉头一皱，沉声呵斥：
“陆淼！乐谱我通篇仔细研读过，乐思完整，技法标记全部有据可循，不是凭空臆造。
是你的功底还没有跟上曲子的要求。”
陆淼却依旧不服，梗着脖子：
“可不管是我，还是若溪，全都扛不住独奏声部。
如果曲子本身是合理的，怎么会连我们都不行？”
何振涛脸色愈发难看。
眼下距离金色大厅登台时间越来越紧，外界的舆论压得人喘不过气，内部又冒出这样的质疑。
白若溪站在侧边，也面露茫然。
她也真切感受到，这首大笛曲目，门槛高得离谱。
虽然她觉得苏晨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但苏晨只是一个流行音乐的创作者，不具备专业的长笛演奏经验，出现纰漏也说得过去。
晏廷洲神色凝重，没有直接反驳陆淼，内心也有些动摇。
虽然乐谱是经过他和杨老的审核，确认没有问题。
但如果真的有部分演奏细节，理论可行，实操极难落地，也不是不可能。
霍夫曼听不懂中文，却察觉到现场气氛不对，他转头看向晏廷洲，眼神满是询问。
晏廷洲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低声道：
“这独奏部分难度太高，实在不行，我来试试。”
陆淼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苏晨，
“苏晨，你不应该解释一下吗？”
此刻，他已经断定，这首曲子只是理论上的，现实中根本无法表演。
因为一个荒谬的作品，他昨晚低声下气的向苏晨道歉。
还和整个乐团都在这里浪费时间。
苏晨必须要付出代价。
“曲子没有问题，是你的演奏实力无法匹配。”
苏晨平静迎上他的视线，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开口。
“呵呵，我的实力不行？”
陆淼怒极反笑，
“我的长萧技能，可是C级。”
“国内的青年演奏家中，能有几个？”
“你说我不行，那你就找个行的来试试！”
“试试就试试。”
苏晨上前几步，伸手接过那支纹路斑驳、将近一米长的 G调低音大笛。
沉甸甸的老竹管握在掌心。
“既然你们都不行，那我来吧。”
全场瞬间哗然。
陆淼瞳孔骤缩，满脸写着难以置信，当即出声反驳，语气满是不相信：
“苏晨？你这是拿所有人开玩笑！”
白若溪也瞪大双眼，满脸惊愕。
何振涛、晏廷洲二人同样错愕不已，他们知晓苏晨写歌天赋出众，却从未听闻他擅长竹笛，更何况是难度顶尖的低音大笛。
霍夫曼满脸疑惑，看向晏廷洲等待翻译。
苏晨没有过多解释，走到舞台中央原本属于独奏者的站位。
双脚分开，稳稳托住那支将近一米的低音大笛。
指尖落在笛孔之上，身体记忆已经完全就位。
他具备C级乐器精通，任何乐器在他手中，都具备最低C级的水准。
虽然跟陆淼等级一样，但他的体力，身体素质可比那家伙强百倍。
吹完整首曲子，肯定是没有问题。
但这样还不够震撼。
他心念一动，意识沉入系统。
【消耗情绪共鸣值5000，购买黄金宝箱一个。】
【情绪共鸣值余额：8600。】
【获得：A级·笛类乐器全套演奏技巧。】
居然不是预计中的B级乐器精通技能，只是A级笛类乐器演奏技巧。
系统现在越来越抠门了，5000点就做了个单项升级，亏了。
苏晨刚刚腹诽了一句，
海量的演奏经验、气息控制法门、高低音转换、大笛独有的腹式呼吸法门，如同潮水一般涌入苏晨的脑海。
仿佛千锤百炼的长笛大师的毕生修为，尽数烙印在他的身体记忆之中。
胸腔、腹腔、唇齿之间，本能就掌握了低音大笛的全套演奏诀窍。
“霍夫曼先生，可以开始了。”
苏晨对着霍夫曼点了点头，口中吐出纯正的德语。
“哇，苏晨居然连德语都会？”
白若溪张大小嘴，一脸的不可思议。
霍夫曼迟疑片刻，高高扬起手中指挥棒。
弦乐声部如同山间薄雾，缓缓升腾漫开。
几十双眼睛，全部聚焦在苏晨身上。
苏晨双唇贴上吹口，腹下运力，缓缓吐纳。
完美肌控、真实之音、心弦共振、身临其境光环...BUFF全开。
苍凉厚重、辽远苍茫的笛声轰然响起。
绵长的长音稳如磐石，没有半分抖动，高低音切换行云流水。
空山寂寥的孤冷、怀才不遇的愤懑，再到尘埃落定后的旷达释怀，层层情绪顺着竹笛流淌而出。
每一处气口严格贴合谱面，和交响乐团完美咬合。
第三乐章完整地在空旷排练大厅当中回荡。
陆淼僵在原地，整个人彻底失神。
方才自己拼尽全力也无法完成的段落，苏晨挥洒自如，游刃有余。
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不是乐曲脱离实际，是他的能力远远达不到作品的门槛。
脸上火辣辣的，方才那番质疑，此刻听来格外讽刺。
外籍一众演奏家满脸震撼，不少人坐直身体，沉浸在笛声之中。
霍夫曼握着指挥棒的手臂微微顿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笛声缓缓消散，余音在场馆之内慢慢褪去。
几秒死寂过后，几名外籍乐手率先鼓起掌来，掌声渐渐热烈。
晏廷洲此时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震惊。
苏晨刚才的演奏已然超越了A级，到达一个他都自叹不如的水平。
那乐曲里浓浓的情绪，就像是感同身受，萦绕在心底。
何振涛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缓缓放松下来，悬在心口那块巨石，轰然落地。
苏晨将大笛移开唇边，目光扫过一脸苍白的陆淼，声音平静响起：
“现在，还觉得，是曲子的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