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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6章  【恶灵古堡】

    丘陵周围的橡树林繁茂而密集,但随著道路越靠近城堡,橡树反而逐渐稀疏,最后当众人抵达城堡附近时,只剩下十几棵格外高大的古老橡树,呈现出松散的环绕状态。

    这是为了防止暗杀者借助茂密橡树林隐藏身形、悄无声息靠近城堡,因此特意设置的橡树布局每一棵橡树的位置都经过思虑,确保在城堡中瞭望时不会形成视觉盲区。

    城堡周围没有围墙这种阻碍视线的东西,在这座高耸的古堡前是一大片开阔地,只有零星寥落的几棵古老橡树,以及微微泛黄的平整草皮,宽阔的石板地面上带有数个世纪以来车轮磕碰的痕迹,道路两侧的泥土上残留著马蹄印的陈旧刮痕。

    帝国南部行省的名流、以及骑士领各地的大家族,在过去的数个世纪曾经蜂拥至此,淑女们身著长裙,牵著裙摆,绅士们军礼服笔挺,腰悬佩剑,在这宽阔的石板地面前走下马车,鞋跟与石板碰撞出清脆的哒哒声。

    只不过随著橡木骑士领的没落,橡木古堡的门前也渐渐冷清。曾经来拜访欧洛家族的家族代表与各界名流能够挤满格林卡丘陵的道路,但现在已经无人问津整整三十年。

    城堡由一高瘦一矮胖两座互相连接、紧密依附的主建筑构成,彼此之间靠著带栏杆的廊道连接,如同两位背靠背坐在地上休息的重甲骑士,互相支持,互相守护著对方的后背一象征著橡木骑士「共济结众」的团结互助精神。

    哐啷————咚。

    金属脚步声穿过铺满石砖的地面,在月光下驻足。

    一道宽阔的沉重包铜大门矗立在面前,门板上浮雕著辉煌的古老橡树,橡果如同星辰,如同雨点,在遮蔽天空的树荫中落下。但经年累月的磨蚀在门板上留下了青绿色的铜锈迹,橡果也已经模糊不清。

    大门正中的门把手上挂著一把巨大的铁锁,将城堡大门牢牢锁死。

    「那件事情发生以后————大家都觉得城堡可能被诅咒了,也许会有残留的诅咒、毒素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继续和兄弟姐妹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也担心被隐藏的嫌疑人暗杀。所以大家都搬出了城堡,到城堡外面各自找地方居住。」朵芙解释。

    「欧洛家族的侍从们也被不同的子辈各自瓜分,跟随他们前往城堡外,既协助照料起居,也辅助承担副手的职责,忠诚地服侍著各自的继承人。」她低下头,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人。

    「而城堡的那位老管家————已经被克里斯托夫杀了—因为克里斯托夫觉得他的嫌疑最大。」她吃力地拔出那柄短剑大小的铸铁钥匙,试图戳进门板上带有铁锈的沉重大锁,「尽管拉卡斯大哥试图阻止,但是来不及了。克里斯托夫动手很快,而且他一直很凶,蛮不讲理。」

    「克里斯托夫?」萨麦尔一边伸手把锁孔上的铁锈刮掉,帮朵芙托住大锁,一边问一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卡莉的哥哥。」朵芙低声说,咔吧一声将钥匙戳进了锁孔中,像是将剑刃刺入了一具尸体的胸膛。

    「克里斯托夫、戈德里克,还有卡莉————他们三个来自于同一个父亲。」她低声说,「是三叔————三叔的脾气总是很暴躁,喜怒无常。有时候他安安静静坐著,会忽然摔打杯子,抽出剑来乱砍,对著空气怒骂,对著侍从们吐口水,拳打脚踢。城堡里的大家都尽量躲著他走————但他可能会因此而更生气。」

    「肖恩哥哥和卡斯罗哥哥在书房里偷东西的时候,翻找到了一本欧洛家族的谱系书,他们说三叔是爷爷和爷爷的妹妹生的孩子,因为血脉太近了,血统被纯化,纯血的气味会引来恶魔的嗅探,导致恶魔偶尔会占据三叔的身躯。」

    「但去过苏帕尔帝国留学的亚罗哥哥扶著眼镜说,这不是恶魔,而是因为什么遗传什么的,说是一种病,是姐弟或者兄妹结婚生小孩会发生的病症,然后————然后又警告我们,不可以————不可以对自己的兄弟姐妹有什么结婚————不可以有什么奇怪的想法。」朵芙的脸红了一下,别过脸去。

    咔哒。锁开了,萨麦尔托著沉重的铁锁,轻轻将锁栓拔出门把手,放在一旁的地面上。

    朵芙伸手想要推开大门,但她的力气有限,沉重的包铜大门晃动了一下,最终没有被推开。

    「卡莉继承了双蹄屠宰场,那么另外两位呢?」萨麦尔一边伸手去推门,一边问,「我们进入骑士领以来,一直没有听到过这两位的消息。」

    「克里斯托夫虽然是嫡亲的孩子,但他很笨,又像三叔一样暴躁,没办法在桌前久坐,也不愿意读书。可他力气很大,不读书,不学骑士礼仪和骑士剑术,又不愿意在城堡里待著,一直在城堡里砸东西和大吼大叫。」朵芙低声说。

    「三叔很溺爱他,允许他隐瞒身份去下城区乱逛,去赌场和酒馆、去看地下黑拳场,打算把一个以暴力著称的中型黑帮交付给他。」

    「在这个过程中,他被下城区的布拉特家族拉拢了一克里斯托夫傻乎乎的。布拉特家族奉承他,送了他很多东西,给他准备了美食和住处,又往他的住处送了一些漂亮女孩,很容易就把他拐骗走了。」

    「现在他喜欢在下城区混,那里的黑拳场有很多无辜的人可以殴打,就算打死也没关系,可以随意发泄他的脾气和怪力,还有布拉特家族讨好他、给他准备的房子和侍从。父辈们死去对他的影响可能是最小的一反正在父辈们离世前他就是这幅样子,一点也没有变。」朵芙撇嘴。

    「那么,戈德里克呢?」萨麦尔想起这个熟悉的名字,是卡莉临死前诅咒的名字,她咒骂著,称之为「赫利克家族的狗」。

    「戈德里克他————」朵芙迟疑著,「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嗯?」萨麦尔有点困惑。

    「他是————其实他是三叔和姑姑的孩子。」朵芙低声说,「三叔在年轻时候————有时候三叔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然后他对姑姑就————这————这是家族内部的秘密,还请大家不要说出去。」

    安士巴闷哼了一声。

    「唉,他妈的,要是普兰革在这里该有多好。」拉哈铎嘀咕著,「他会欣喜若狂地跳起来惊呼—这是多么美妙的遗传病样本与苗床!」

    「戈德里克他其实————其实人很好,他不会像克里斯托夫一样到处骂人和打人,也不会欺负别人。他只是很胆小。」朵芙不安地望著安士巴和拉哈铎,「虽然三叔不喜欢戈德里克,曾经在酒后还想要摔死他。但是父亲出手阻止了三叔,而且一直把戈德里克当做嫡亲看待。」

    「戈德里克大部分时间都一个人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仆人说他在房间里什么都不干,只是望著空气或者墙壁上的斑点发呆,偶尔会扳动手指,嘀咕一两个数字。他不敢和别人说话,连点头和摇头都不敢,他经常尿裤子,到了五岁才说出第一个单词,到了十岁才开始在父亲的鼓励下试著走出自己的房间。」

    「但戈德里克可能是个天才,有一次他坐在父亲和帐房的桌子边摆弄手指,听到父亲嘀咕的税收公式,然后在几秒钟内就心算出答案,小声地说了出来,和帐房花了十几分钟算得一模一样。」

    「他对数字和计量单位很敏感,肖恩跟著从赫利克家族聘请来的家庭教师摆弄魔药的时候,有些计量算术的家庭作业一直搞不懂。但是戈德里克只要看一眼就能解出来题目—肖恩可高兴了,把作业全都丢给戈德里克帮他写。」

    「这些天赋一度让父亲很惊讶,所以他把戈德里克送到了赫利克家族那里学习一希望他能够学到一些关键知识,为欧洛家族、为骑士领做出贡献。」朵芙偷眼望著萨麦尔等三人,像是在希望他们不要欺负戈德里克。

    「我去,抽到大保底了。」拉哈铎怪笑,「我回去得跟普兰革提一提这事。」

    「我们没有打算轻视欧洛家族的任何一位子辈。」萨麦尔抬手把拉哈铎拍到身后,「不过这就意味著—布拉特家族和赫利克家族,现在手头都有一位具备继承人资格的子辈。

    「————是的。」朵芙沮丧点了点头,「布拉特家族拐骗了克里斯托夫,赫利克家族现在还挟持著戈德里克因为戈德里克不敢对他们说不,也不敢在不被允许的情况下离开。他回来参加团聚时是父亲接他回来的,在家期间也一直躲在自己房间里,父辈们出事的时候,一时也没人想起他来。他没有地方可去,最后又独自回到赫利克家族的宅邸中。」

    「拉卡斯大哥尝试过救援,但是被阻挡了,即使是他也不敢独闯布满机关和魔药的赫利克家族宅邸他大概也不想和赫利克家族彻底撕破脸。」

    「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萨麦尔低声说,手甲握住门把手,用力推动著。

    吱吱一轰!刺耳的摩擦声中,大门轰然洞开了,门后露出落满尘土的空洞大厅,地面由光洁如镜的大理石铺成,但已经覆盖了一层灰土,像是朦胧的水面。

    宽阔无比的威严大厅被六根立柱支撑著,正对著大门的墙壁上悬挂著巨幅彩麻挂毯,用金线和银线绣制著高大的巨幅橡树徽记,树干上固定著剑与盾,树荫里点缀著石英和宝石装点的橡果,每一颗橡果上都雕刻著一串优美而有力的花体字母,但已经随著时间而磨蚀褪色。

    仔细分辨那些朦胧字迹,隐约可以辨认出「英勇」,「仁爱」,「共济」,「团结」,「救危」,「扶弱」,「侠义」,「忠诚」等词汇,传颂著不同的骑士美德与荣巨大的枝形吊灯缀满了水晶,烛台上残留著蜡烛头。两道通往二楼的扶手楼梯呈现弧形,分布在大厅两侧,环绕著一根被雕刻成橡树型的岩石立柱。

    两侧和正对的大门各自通往不同的走廊与房间,彰显著这座建筑物的恢宏规模。

    「父亲他们————还有亚罗哥哥和老管家————他们的尸体,都已经下葬了。」朵芙低声说,「在我们陆陆续续离开后,拉卡斯大哥独自完成了这一切他是最后一个离开城堡的————我是倒数第二个。」

    「侍从都被分割走了,家族财政情况很差,储金室里为数不多的现金、钱财和首饰,也被大家争抢拿走了一大半。」

    「棺材是大哥临时在上城区的木匠那里买的,因为事发突然,没办法根据身材提前定做,只能买现成的棺材,大小不一,不契合父亲他们的身材。父亲躺进去会被迫弯腰驼背,或者弯曲膝盖。」

    「我看著拉卡斯大哥把父亲、叔叔们和姑姑冰冷的身体抱著,依次在不同大小的棺材里来回比划著名但棺材条件限制,无论怎么排列和分配,总是需要有一个人弯腰弯膝盖才能挤进小棺材里。」

    「大哥一开始把父亲放在小棺材里,看著父亲的膝盖弯曲著支棱出来,他愣愣地看了半天,又把父亲抱出来,把三叔塞了进去虽然他被父亲抽打了一辈子,可我觉得他还是爱父亲的————也可能是他更讨厌三叔————我不知道。」朵芙小声说。

    「我不知道。」她略带哽咽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像是往事落寞的幽灵。

    「最后只剩下他和他的骑士们,扛著大小不一的棺材,提著铲子,去了后山的骑士墓地。那天下著雨,他浑身都是泥巴。他让骑士们先去上城区巡逻,自己独自回到城堡大厅,在大厅角落里坐著,蜷缩著双腿,双臂很用力地紧紧抱著自己,像是模仿爸爸妈妈抱著他一样。」

    朵芙紧握著手中的钥匙,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颊。

    「————我想要————帮哥哥找出真相。」她吸了吸鼻涕,低声说,「请帮我————调查这里死灵的事情,也许爸爸他们没有毒杀赫利克的人————也许他们不是那么卑鄙的杀人犯。」

    「来吧,从事发地点开始调查。」萨麦尔伸手按在朵芙肩膀上,「带我们去古堡里欧洛家族父辈们出事的地方,依次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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