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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章 椒麻鸡、青椒炖牛肉(八)

    是啊!太蠢了,是不是?”大宛王子叹了口气,“很多人到死也没看明白究竟怎么回事。”

    “也有一些人稀里糊涂的讨回了公道,他们也不懂,只是坚守住了心里的底线。为失去的儿女、亲人讨公道就是讨公道,也没有去走什么自行补偿自己的路子。”大宛王子说道,“结果就是将公道讨回来了。”

    “那些不懂的……其实是俗世中的好人呢!”阿嬤想了想,说道,“好人有好报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我这般什么都不懂的,还是做个好人吧!免得被人骗了,戏耍了。”阿嬤说道,“那些人骗人的手段五花八门的,披的皮一张比一张好看,防不胜防。”

    “赌场里只有庄家是不亏的,下注就能赌赢的事……没看懂其内门门道道的话,其实是不适合寻常百姓去做的。”大宛王子又道,“那些转移矛盾之人正是明白了这些,才会故意让寻常百姓去做那些不适合寻常百姓去做的事。”

    “让一个人做不适合自己去做的事,就同父王不给我一个兵一匹马却给我一封信要我去做这些事一样,他们啊……就是故意的。”大宛王子笑着伸手拭去眼底的眼泪,“他们想要人闭嘴或者消失,却也不直说,因为直说是会落人口实,给人落下话柄以及搞不好会触怒一时间势头正盛、实力最强以及道义拿捏在手的那讨公道之人的。硬碰硬的话,他们就要完了,可他们不想完了,因为知道一旦从王位上,从那几张位子上下来,就会沦落为那些被他们戏耍的百姓。”

    “他们太清楚自己是如何戏耍百姓的了,也太清楚百姓过的什么日子。他们口口声声国泰民安,口口声声百姓日子过的好得很,还有余粮可以剥削同压榨,”大宛王子没有看阿嬤的表情,也并没有等阿嬤的回应,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着,“可看一个人有没有撒谎不要听他怎么说的,而要看他怎么做的。他口口声声说他的臣民过的好,还有余力为大宛出力,说他自己这个王过的辛苦,累死了,还不如去当个自由自在的臣民好。可当真要他自己去当臣民了,他却不愿意了,死活赖在王位上不肯下来。”

    “硬碰硬,打不过,他们不愿下来,那些讨公道之人也会将他们拖下来的。他们不做任何事,就能完成他们自己曾经说过的‘不如去当个自由自在的臣民’的梦想,可他们偏偏要做些什么,岂不是不愿从王位上下来?”大宛王子笑道。

    “那位同父王他们合作了那么多年的阎王将军实在太清楚这一点了,因为过往那么多年,在大宛的利益同父王自己的利益之间,父王都是选的自己。”他喃喃道,“这一次同样如此,不会例外。”

    “所以大宛会闹起来,不止大宛一国,很多小国也一样。”大宛王子说道,“那埋下内乱棋子的不是旁人,正是那些在国与自己利益之间毫不犹豫的选了自己的王位上的那个人。”

    “你说父王当真不知道国的重要吧,他又是知道的。”大宛王子又道,“不然何以不肯卖汗血宝马?因为知晓打仗离不开汗血宝马,这是上天赐予大宛的宝贝。”

    “可你说他知道吧,他又毫不犹豫的买卖臣民的女儿去做舞姬,又一次次的打败仗,弄丢了臣民儿子的性命。”他说道,“汗血宝马的重要一眼可见,子民的重要……就看不见了呢!”

    “大王真没用,既然是合作做生意,怎的打胜仗的总是那阎王将军,不是他?不能也叫他赢几次吗?”阿嬤不解道,“连同人做生意谈判都不会,打了败仗可是要死人的,百姓也是有意见的呢!”

    “因为那阎王将军是个不掺水的真货,”大宛王子说道,“战场上得不来的,谈判又怎会谈得来?”

    老仆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才道:“我险些忘了那些仗是真的打的。”

    “自然是真的,”大宛王子说道,“小仗也是仗,再锋利的刀不磨也会锈的,就是因为时常磨刀,刀锋才会这般犀利。”

    “可既然知道那阎王将军是个不掺水的真货,大王他们就不怕吗?还不赶紧合起来一同早早解决了那总也打不赢的阎王将军?”老仆不解道,“趁着还没惹怒百姓,大家合起来,一致对外,指不定那不掺水的真货当真被他们打败之后,换来的就是掺水的一起挣大钱的假货了呢?”

    “因为父王他是个在国与自己利益之间毫不犹豫选择自己的人,也因为阎王将军虽然是真货,可他总是见好就收,不止没有带人直接闯入大宛肆意劫掠,毁了大宛的根基,将父王踹下王座,将父王逼的不得不与他鱼死网破,甚至连打败仗这些事都没让大宛百姓亲眼见过。”大宛王子说道,“每一次打仗挑头的总是大宛,大宛的兵马飞奔出去,主动骚扰大荣边境,打了败仗不假,可这打败仗的狼狈样,大宛百姓却并没有亲眼见过。连那些失去了亲人儿子的百姓也没见过大宛兵马打败仗的狼狈样,他们受到的是失去亲人、儿子的痛苦,却不曾直面那战争的惨烈。”

    “每一回都主动挑事,每一回挑事都被人打了回去。”老仆忍不住道,“简直就跟那些本事不济还总是主动挑事的小人一般。”

    “虽然不惧怕战争,可到底从那主动挑事又战败的战争中失去了亲人和儿子,臣民也真是能忍,怎的都不闹呢?”老仆想了想,又道,“长安城里有人打架失手伤了旁人亲人、儿子的,被人堵了门口,连家都出不去呢!”

    “即便一个说的是汉话,一个说的是大宛话,也即便穿着打扮、吃喝拉撒的习惯不同,可都是人,对那触及人性底线的事反应自都是一样的。失去亲人、儿子都是一样痛苦的,”大宛王子说道,“怎么可能不吭声?自是要闹的!”

    “可每一场败仗伤亡的只有那么多人,不足百人,即便没有胆小怕事不吭声的,每一个死去之人的亲人都来闹,也只有那么不足百人。”大宛王子说道,“会引来一些百姓的围观,却也只有百人而已,闹不大的。”

    “况且几场仗过后,那位阎王将军每一回打了胜仗,都会在生意上让步,让出一些银钱,用以抚恤那伤亡的百人,”大宛王子又道,“即便那钱被父王打着父王自己的名义,以大王体恤伤亡的名义发下去,钱叫那阎王将军出了,好名声叫父王拿了,那阎王将军也一声不吭。”

    “每一次都闹一闹,也每一次都会给些钱善后,就这般闹一闹,却又闹不大,到最后都能平息了。”大宛王子说着,看向楼下那些舞姬,“可父王从每一次都能占尽好处的得意中忽视了一些事。”

    “就似经他手卖出的舞姬一般,这些红颜薄命的舞姬都是大宛的年轻人。”他说道,“那些每一次伤亡的百人也都是大宛最年轻的、年富力强的汉子。”

    “阎王将军的刀只盯着大宛最强的有生力量屠杀,”说到这里,大宛王子看向已然懵了的老仆,见老仆喃喃着‘怎的这里头竟还有这等门门道道?’他笑了,夸了一声‘阿嬤汉人成语用的真好’之后,继续说道,“我查了一查那些死去的大宛兵将,发现死的几乎都是那一段时日里大宛兵马中武力与名望最强的那一拨人。”

    “也有同样年轻的上了战场,可这等实力不济,便是骑马跑路都跑不过旁人的人却每一次都能从阎王刀下活下来,”大宛王子说道,“阿嬤啊,死去的那些实力强劲的汉子将位子空了出来,你道这等事于那军中旁人而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有实力的或许不屑捡这位子,可那没实力的呢?军中每升一阶那实打实的俸禄同奖赏以及名望还有手中的权力都是不同的,这等每次对方帮着屠杀自己这边最强之人,帮忙将位子空出来的情形,那些人是希望看到还是不希望看到?”

    “所以每次闹起来,总有这些伤亡汉子军中的‘朋友’出面帮忙劝慰‘算了吧’,帮忙劝慰道帮他们去多要些抚恤什么的,还嚷嚷着逝者已矣,活人总要过日子的,让人想开些!这种劝慰的朋友还不少。”大宛王子说道,“因为知晓一旦这种打仗的方式被这些人闹的改了,这些人到手的好处也没了,因为他们实力不济。”

    老仆掏出帕子默默擦起了眼泪:“那些英勇的汉子死了,除了伤心的家人之外,大王也好,还是那些军中的朋友也罢,怕是都乐见其成的吧!”

    “阿嬤成语学的真好!”大宛王子闻,再次夸了一句,而后又道,“你看,这一整条上至父王,下至军中想要升迁却又实力不济之人占得好处的利益链条之上的人,都会阻止他们闹的,他们不介意给点银钱好处息事宁人,甚至很愿意去做那个总会去探望这些伤心父母、亲人的,那个死去英勇汉子的‘顾念昔日情谊的好战友’,为自己贴些‘好名声’,因为只要安抚住他们不闹大,不将这条利益链条闹塌了,长此以往,他们到手的好处多的是。”

    “他们甚至还会将军中的情况主动以消息的方式卖给对方,好让对方对着那画像一茬一茬的屠杀那不断冒出头的大宛英勇汉子。”大宛王子叹道,“大宛如此,旁的小国估摸着也差不多。”

    “这……这要持续下去,可要出事的啊!”老仆说道,“我养过马的,良种马要是都死绝了,就只剩劣等马了啊!”

    “可已经持续下去了,很多年了呢!”大宛王子对老仆说道,“那些卖了英勇汉子的也好,还是父王也罢,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彻底瓦解了这条利益链条的不是那些失去亲人闹起来的父母,竟是那位阎王将军。”

    “他们本以为这条链条上的所有人都不会打破这条利益链条的,因为只要维持不变,这天上就能持续不断的掉馅饼,砸好处。”大宛王子说道,“这于阎王将军而也是有好处的,他有多少被人克扣的军需都是从这连条例获得的,他们以为他不会打破这链条的,即便……他是个真货。”

    “可他打破了呢!”老仆喃喃道,“我总觉得他打从一开始其实就没想过要持续下去,就在想着打破链条的这一日了。”

    “是啊!”大宛王子点头道,“若非如此,又怎会盯着那良种马屠杀呢?”

    “这笔帐一旦说穿了,其实是很容易算清楚的。那些曾经被父王的抚恤压下去不闹的父母知晓真相之后,一定会闹的。”大宛王子又道,“这一次闹不再是一轮战败中伤亡的百人,而是这么多年,无数场战败中死去的无数个百人的亲人联合起来,所以这次不好压下去了。”

    “里应外合,你道人是更恨外头那实打实不掺水,实力强劲,堂堂正正打败他的外敌,还是更恨那实力不济,踩着自己英雄般的亲人、儿子尸体上位得了好处的自己人?”大宛王子说道,“不管是从实力还是从距离自己远近,触手可及,可报得之仇来看,都会率先向后者动手。”

    “谁不恨出卖自己人的细作呢?”老仆说着,呸了一声,“这种人最可恨了!”

    “所以大宛要乱了!”大宛王子说道,“那牙齿要忙着互相撕咬,算这笔旧账!也莫要扯那些‘为了大宛,此时要一致对外’的话,这让人顾全大局的话听起来是这般的好听,可若是换了我,也受不了这戴了高帽子的话的。”

    “他们是大宛人,让他们保护大宛国土,他们愿意,可眼下他们站出来保护的究竟是大宛,还是得了好处的父王同那些踩着自己亲人、儿子尸体上位的那些坏人?”大宛王子说道,“纸醉金迷、纵情享受时不带他们,保家卫国时又喊上他们了,再热的心,对这等情形也受不了的。”

    “更让人受不了的是那些纸醉金迷、纵情享受之人这等时候还拿着‘顾全大局’的再正义不过的幌子逼他们站出来,这些出卖了他们英雄亲人同儿子的恶人就这般打着保卫大宛的名义逼他们站出来,”大宛王子说道,“山河湖海、万里黄沙从来不曾说过一个字,这些打着‘顾全大局’正义旗号的坏人却直接将自己同那山河湖海、万里黄沙绑在了一起。这些享尽好处的坏人凭什么代表大宛?他们这等活生生的会享受的人难道是那大宛的国土不成?”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这些不说话的土地是养育、滋养生在土地上的人的,这土地也从来都是奉献的那个,不曾剥削、压榨生活在土地上的人,可笑那么坏的、占尽好处的一群人却偷偷躲到了那养育一方人、滋养一方人的土地背后,打着保卫土地的旗号来保卫他们自己。”大宛王子说道,“这种事……换谁受得了,又有几个会跳出来顾全大局?”

    “毕竟那阎王将军可从来不曾带兵进入大宛国土烧杀抢掠,从来都是他们自己带着兵千里迢迢的,将自己的英雄送到旁人手里去被人屠杀的。”他说道,“大宛好端端的,不曾被入侵践踏,不曾被烧杀抢掠,那群人却急吼吼的跳出来嚷嚷为了大宛,究竟为的是大宛还是为了他们自己?”

    “真坏啊!好生虚伪呢!”老仆说着,咬牙道,“我要是那些失了儿女的父母,也要跟他们拼了!”

    被那‘顾全大局’的话骗了多少年,掀开蒙在眼前的布,才发现滋养他们的大宛,叫他们为之甘愿奉出性命守护的大宛好端端的,并不曾被践踏劫掠。所以,他们英雄般的儿子、亲人以及养的那般美丽的女儿年纪轻轻却丢了性命究竟是为的什么?

    是那群纸醉金迷、纵情享受、占尽好处的人故意编出来蒙人的幌子,打着保卫大宛的旗号,骗旁人儿女失去生命,就是为了维持他们自己的纸醉金迷、纵情享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