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办公室里。
林毅坐在办公桌前，脑子里一直在复盘这一个月的整训成果。
这批兵二代的转变，肉眼可见。
内务标准、队列作风、日常训练，全都跟上了大队节奏，表面看着完全就是正规士兵的样子，再也没有从前那股嚣张散漫的纨绔模样。
但只有林毅心里清楚，这只是表象。
身体的规矩能靠严苛训练强行掰过来，可心里的认知、骨子里的性子，半点没真正扭转。
他们现在听话、服从、不闹事，只是被规矩约束、被手段压制出来的结果。
说白了，他们这就是被打怕了，家世背景在这里完全用不上，所以无奈之下，先选择屈服，觉得这就是暂时性的屈服罢了。
他们根本没有发自内心的认同这身军装，更不懂军人的责任和意义。
想要真正把这群人带出来，磨掉他们的纨绔傲气，立起军人的血性担当，光靠日常枯燥的训练远远不够。
必须让他们亲眼见、亲身体验，明白当兵到底为了什么，这身军装到底扛着什么。
只有知道了这身军装的意义后，他们才算是真正的脱变成功了。
当然，目前的情况来说，他也已经能够交差了，反正宋首长给他的任务就是，让这群人服管就可以了。
但如果按照林毅自己的标准来，这群人还差得远呢。
正当林毅暗自琢磨突破口的时候，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响了起来。
他抬手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宋书青沉稳的声音。
“林毅。”
“首长。”林毅端正回应。
宋书青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听得出来心情很不错。
“刚收到你们大队的月度整训汇报，不错。”
“那一批最难管的兵二代，现在全部服从管教，队列、内务、体能全都达标，没人再顶风违纪、闹事捣乱，短短一个月能做到这个程度，很难得，提前恭喜你了。”
宋书青得知这边的情况后，就非常高兴。
往常每派去一个人，用不了多久就被同化，或者被调走了，根本没人能下定决心管理这群兵二代们。
但林毅不同，虽然林毅的手段稍微偏激了一点，但归根结底效果还是很不错的，这很符合他之前的预期。
能管理到这种程度，就已经可以了。
林毅语气沉稳，不骄不躁。
“首长过奖了，这都是我该做的本职工作，如果不是您在前面帮我顶住各方压力，放开权限让我放手去整，我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出成绩。”
电话那头的宋书青闻言笑出了声，带着打趣的语气。
“你小子，越来越滑头了，功劳自己拿着，人情还不忘分给我。”
林毅只是笑了笑，没有辩解。
他顺势开口，说出了自己心里盘算许久的想法。
“首长，我这边有个想法，想跟您请示一下。”
“现在这帮兵二代表面已经成型，但心性还差得太远，我想申请带他们出去历练一次，接触一下真实任务，或者体验一回实战、抢险的现场环境。”
“让他们亲眼看看军人真正的使命，比我在队里训一年、说一百句道理都管用。”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宋书青的笑意淡了不少，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不行。”
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是想练心、练血性，一举把这群孩子带正，但你要分清主次，稳妥永远是第一位。”
“真实任务、抢险一线，处处都是风险，你现在的行为本身就是在走钢丝。”
“这一个月没出问题，不代表你所有操作都完全稳妥，只是各方矛盾暂时压下去了而已。”
“一旦拉出去出半点纰漏，不管是受伤还是出事，所有压力、所有追责都会一股脑压到你身上，到时候谁都保不住你，就连你爷爷的人脉都未必能帮得到你什么。”
“不光如此，还有你之前所有的成绩都会作废，麻烦会大到你兜不住。”
宋书青语气郑重，认真叮嘱。
“你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安安稳稳守完剩下的一个月任期，老老实实带队，不出错、不惹事、不主动找风险，平稳收尾就是最大的成功。”
林毅心里虽有不甘，但也清楚上级的顾虑合情合理，只能应声答应。
“明白，首长，我听从安排。”
又简单汇报了两句队内近况，两人结束通话。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林毅放下听筒，脸上的从容慢慢褪去，眉头微微皱起。
他心里压根没有放弃这个想法。
宋书青看到的是表面的规整，可他天天带队，最清楚这群兵二代的真实状态。
现在的服从全是假的，是被高压管教逼出来的伪装。
他们心里的傲气、怨气、不服，一点都没少，只是懂得隐忍蛰伏，不再明面闹事而已。
林毅心里看得透亮。
只要自己任期一满、调离了这里后，没人再严格约束他们，没人再铁腕整治他们。
这群人用不了多久，就会变回从前那副散漫纨绔的样子。
甚至按照陆景、白敬、吕俊三人的性子，大概率还会记恨在心，暗中串联其他人，背地里给自己使绊子、捅刀子，秋后算账。
所以，单纯稳住局面根本没用。
他必须抓住最后一个月的时间，找一个合适的契机，让这群人真正体会到当兵的意义，就此磨掉心底的纨绔和戾气，从根上扭转他们的想法。
可他抬眼望向窗外，营区内外一片安稳平静。
近期全境风调雨顺，没有洪涝、没有灾害、没有抢险任务，周边更是安稳无事，连半点应急拉动的机会都没有。
任务倒是有不少。
后勤仓库保管大队这里地处边境，像是毒贩啊，走私啊等情况很多。
但这样的任务非常危险，让这群没有任何经验，且训练还远远没有达标的兵二代们去执行，别说上级了，他都没有把握不出事。
而现在，实战任务不敢让他们上，附近又没有险情，就没有让他们历练感悟的场景。
林毅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心底满是苦恼。
绝佳的改人时机摆在眼前，偏偏缺一个最关键的突破口。
突破口啊，什么时候能来一个突破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