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内参
《明报》巅峰时销量达20万份！
于一个小小的港地，几乎是中产阶级，人手一份。
而几十年后，《明报》就成为传说中的报纸了，由于港地市场狭小，《明报》甚至卖得不如内地每况愈下的纯文学杂志。
余切笑道：「如果办报纸有你说的那么好，你为什么要卖了？」
查良庸大吃一惊。
因为他眼下正打算把《明报》打包卖了，而且自以为消息密不透风。查良庸急道：「你怎么知道的？」
余切找了个理由，「我消息灵通，有人告诉我。」
「谁告诉你的？」
「我可不能说。」
咦，怎么会有人告诉余切呢？
难道？！
是日本人？
查良庸心里找了个说得过去的原因。
87年，受和余切辩论失败的影响，查良庸辞去社长职位，只留任明报集团董事局主席职位，89年，查良庸又表示将彻底淡出江湖，他想躺平做富家翁的心思很明显————此后，陆陆续续有10多个财团上门洽谈查良庸手里的股权。
其中和查良庸走得最近的是日本德间书局老板，还有中国顾问于品海。自前双方已经到深度谈判阶段，可是外界是不知道的。
查良庸知道余切在日本影响颇大。德间书局愿出高价收购《明报》，虽然没有成交，但很可能消息就传到了余切这里。
他一时想岔了：莫非余切对我的报纸有兴趣？
这是好事啊！
余切要是接手《明报》，那是文坛一段佳话了。天下还能有谁比他更有资格？
查良庸既兴奋又舍不得，暗示道，「我卖报纸，不单单是看这人的钱，还要看这人是不是和我投缘，有没有办报的理想————要陪我看戏、食大闸蟹，还要经过我的考验。」
说罢，他眼睛直勾勾看著余切。
余切一下就明白查良庸搞错了，当即哂笑道：「我对办报纸不感兴趣，对你的《明报》更没兴趣！」
居然没兴趣吗？！
查良庸面色尴尬，「你既不和蔡澜合作，也不肯接手我的报纸，内地办报又有诸多限制—你今后到底怎么好说话？不能总依赖你那些报社的朋友吧？」
「国际局势风云变幻，没有谁能总站在你这里说话。」
余切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你不用担心，我当然知道。」
查良庸确实很快就知道了。
8月7号，港地举办慈善马赛，目的是为内地水灾筹款。
虽然是慈善赛，赌马仍然是不可避免的。大约七八匹马在沙田场内狂奔，观众的呼喊声还要更大！短短两分钟不到，余切的宝马「翠河」再度夺得一千八百米赛的冠军。
冲线一刻，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这匹马如今已经是港人的骄傲，三度获评港地马王，尤其擅长中长赛事，还准备代表港地远征美国雅灵顿百万金大赛！
主持人激动道：「翠河又赢了！翠河总是在赢！」
「马主也在现场，我们都知道那个人是谁————」
话音刚落，全场港地市民大呼起来：「余先生余先生一「7
声音拉得很长。
考虑到市民的安全问题，余切并没有出来，而是写了个简短的感谢条子给主办方。主持人接过后如获重宝，道：「余先生说他没有别的话可以说，只能是替灾民致谢！」
「啊！」
声音忽然变得癫狂起来。只听得主持人大喊道：「是拜谢！他隆重的说，他在港地住过一段时间，他早已经成了半个港人！」
余切承认他是半个港地人！现场观众的欢呼声，顿时推到了高潮，但这竟然还没有到最顶点，十几秒钟后，主持人略带颤抖说：「余先生下注赢得了十七万港元，他全数捐给筹款委员会————除此之外，他还要再捐助五十万港元！这是代表我们港地马民朋友！」
哇！！！
这下，马场的氛围简直是无以复加了。就连「翠河」马也兴奋了起来，骑师连忙捋了捋缰绳。
沙田赛马场的一处贵宾包厢内，高琨、查良庸等人也在恭喜余切。
「余教授，你真的是好眼光。」
「当初翠河刚上阵，你果断买下，我还以为贵了————现在看来，居然又是一个稳赚不赔的生意。」
查良庸伸出大拇指，顺便四下张望，他罕见的没有多话，而是有些紧张。
本次来看马赛是假，为余切接风洗尘才是真。
有消息说，余先生有意购买港地电视台，以个人出资的形式参股。
恰好，今年10月份，正好有个「卫视中文台」将要开播，面向整个亚洲。
这是港地传媒界的大事。
出于合规目的，「卫视中文台」母公司愿意和内地资本合作，以求取得内地上星牌照，今后至少在两广地区放映节目。
这家公司也并不缺钱，为什么？因为它是卫星电视有限公司，后来会变成大众熟知的「港地卫视」，而持有港地牌照的是和记黄埔有限公司，这是首富李超人的公司。
李超人正在余切对面，在祝贺余切再次拿到马赛冠军之后，他起身和余切握了握手，然后朝查良庸等人点点头，走了。
查良庸顿时才如梦初醒，对余切道：「原来你不要做报纸，而是要做电视台？」
「电视台！」
高琨在旁边发出一声诧异的「嘶」声。他早知道余切有钱，没想到有钱到这个地步。
港中文校友当中，余先生应该是最富裕的那一批人了吧————怪不得杨振宁被他请走了，李政道也和他关系好。
这内地到底是和过去不一样了！
余教授一个内地作家，却比一些银行家还要有钱————这是他们的市场经济？他们的变化真快！
五十年代，李政道不愿意回内地，杨振宁也躲得远远的——现在他们全回来了。
高琨有些神游天外。
很快，查良庸又说话了：「李超人是个纯粹的生意人，他会做生意，但他怕是做不好电视台。」
「为什么这么说？」余切问。
查良庸娓娓道来。
他这么说，是因为《明报》私下出售的时候，李超人也接触过他，两人没有谈拢，甚至是不愉快。
为何呢？
因为李超人相当强势，并不理会查良庸那些情怀，也不肯陪他吃大闸蟹陪他看戏，哄他开心。李超人是全都要，他的派系，他的理念，必须是李超人的形状————《明报》要彻底变成《「李」报》。
所以，查良庸愤愤道：「李超人独断专行。你虽然有钱，却远远不如他，你和他做生意，不知道谁说了算。」
「而且，他只做吃独家的生意，一定要绝对控股，一定要用他的人。你要是说话声音比他大，他就宁可不做了，没有妥协的余地。」
李超人确实是这个做生意的习惯，他说他做生意「不赚最后一个铜板」，但他不说他也只给你一个铜板。
但余切不担心这个。
因为李超人很快会发觉电视台不赚钱，而且内地不充许他的电视台上星，于是他果断把电视台卖掉————之后电视台被澳洲的默多克集团接盘，恰逢当时中国入世，对外传媒领域多有让步，默多克捡了个便宜，和内地的红色资本合作，把这个港地电视台发展成了后来熟知的「凤凰卫视」。
「凤凰卫视」是第一个有外资背景，并且能在内地部分区域合法播放，在国外也顺利放映的电视台。
默多克买电视台，是为了进入内地市场，海外市场是顺带的；余切想法却正相反，他需要一个方便在海外发声的平台一这也是内地所需要的，后世历经多年后，凤凰卫视成为了一个纯国营的企业。
「余教授！恭喜你又和李超人合作，你是我们港中文的优秀校友，港科大的优秀资助人。」
高琨此时回过神来了，恭喜余切。余切笑著和他握手，「过奖。」
高琨又说：「余老师在泰国、在马来西亚都写过游记，虽然是玩笑之作，但也集结出版成册。如今你在港地留下来的时间，比那些地方长得多，今天你又说，你早已经是半个港人————为什么不写《港地游记》，向外人介绍我们港岛风貌！余老师，再有几年，我们便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余切满口答应下来。「我会写一篇你说的游记。」
之后，余切闭门谢客，不再和朋友联络，专心致志写「游记」，他先后参观港岛，九龙半岛，新界————到当地的购物区、工业区访问，他的脸在华人区太过知名，很快会被认出来，受到工商界人士热烈欢迎。
不过，余切自己觉得这样太兴师动众，看不到真实的港地，因此又戴著廉价茶色眼镜，扮作内地来打工的留学生，他不会化妆，就让宫雪替他化。
宫雪目前在沪市和港地两处居住。
她每年至少有三个月在港地，而且逐年增加。余切在浅水湾的豪宅，已实质上送给了宫雪。
就价值来说，这套房子远甚于余切在京城的七八套房子。
陈晓旭和张俪都默不作声。
自从余厚启在老杨那边上课之后，张俪一心都在余厚启那边。
宫雪没孩子，陈晓旭自觉她做了「大的牺牲」，因此也不说什么。
宫雪真不要孩子？
余切调侃她道：「你们沪市人思想当真是先进，鲁迅当年在沪市旅居，赚了那么多钱，也不想要孩子。有人说他是因时局不利，战火纷飞，故意不要孩子一我读了他的杂文，我认为他个人的主观因素居多。」
宫雪说：「我一怕影响感情，不仅是你的，还有我们的；二怕我带不好，又怕我带的太好。」
余切绷不住了：「你说的这些话，居然也和鲁迅差不多。」
宫雪白了他一眼：「这样难道不是更好吗？」
余切摇头，本不想说什么，但又忍不住，「你可要想清楚，好好的想清楚。」
宫雪顿时流泪了：「我还有个三，没有讲，一定是和鲁迅不一样的。不生孩子，也是为了证明，我不是要争什么，拿什么，我完全是因为感情才走到一起，对我来讲，爱情是最可贵的。」
余切在心中深深叹气：这倒是和宫雪的性情一致。
她性情刚烈，很在乎自己的名誉。「流氓案」的事情，放在其他女星上，也谈不上要退圈的程度，最多蛰伏几年，只有宫雪那时选择远走海外。
不要说是因为宫雪老一派女星的缘故！
女演员刘晓青公司被查封，财产被没收，还坐了牢————狱中锻炼身体，出狱后写书攒钱！刘晓庆比宫雪还要大三岁。
「如果其他人并不在意呢？」余切说。「今时不同以往，你生不出个老大，而且再过几年，恐怕是有心无力。」
「那就要吧————」
要，也不是说来就来的。
而且，余切确实是有要务在身。如今港地交接在即，双方确实是准备成立一个临时过渡的委员会初期选上去的人，几乎都是本地的乡绅豪族，再不济也是高琨那种大知识分子————
一些人觉得这样有点不对劲啊————而余切有建言献策的权力。
高琨说的没错，余切确实可以推荐几个人。
直接原因是查良庸当初做港英政府的临时委员，草包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埋下一堆坑，让内地明白不是他写了「侠之大者」，他有朴素的道德观，他就能把事情做好。
深层原因，是港地已被少数本地精英掌控，在英国人即将离开后的真空期，这种精英化趋势则越来越明显。
需要有一些能办事，且至少爱国的公众人物来引导，不要全被本地派占据。
借由「写游记」的理由，余切到处探访，连菜市场都不放过，看得很细致，而且他也真在写游记。
宫雪看了他的游记，小声的念出来：「我们现在的尴尬在于，倘若我们放任，能不变就不变，这里自然而然就会被少数精英所占据，而他们也自然要变本加厉的剥削民众，他们知港据港，连英国人都要借助于他们——十数年后，会出现一种什么样的状况？」
「那就是，所有已经取得的成就，民众都不会感谢我们；而所有生活上的困难，却都要怪罪于我们。我们两头不讨好，这是我们可能会遭遇到的情况————」
——「你写的真吓人！」宫雪说，「写的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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