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说?”孟长青问。
“我火气大,一进去就朝他发了火,什么都没问出来。”程光还是选择稍微帮一帮曾德明。
孟长青拍了拍他肩膀,“起来吧,气大伤肝没必要。”她绕过程光,却在推门前一刻停住脚步,转身问程光,“你跟我一起进去吗?”
程光皱着眉,撑着膝盖站起来,“我还是跟您一起进去吧。”
客房内,曾德明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他就坐在凳子上,即便听到门口的动静,却还维持着看向窗外的姿态,没有丝毫变动,他似乎对周边的任何变化都不关心了。
换句话说,就在等死了。
孟长青到他面前坐下,等了一会儿,曾德明还是侧着头看远处。
“总要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孟长青开口,语气是曾德明不敢想象的温和。
他定向远处的视线有所松动,好像看到了一条生路。
曾德明抱着一丝侥幸,把当初跟代东文说的话,也跟孟长青说了一遍。
只是这回说起话来,语气软了相当多。
末了曾德明问孟长青,“这世上难道就没有一点公道?”
孟长青听完曾德明的话,久久没有出声,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曾德明的问题。
不论曾德明说这番的真实用意是什么。
但他发出这样的提问,正跟孟长青所感受到的世界相同。
孟长青甚至受到父兄恩情的庇护,甚至已经是知县,她的身份权力,已经高过这世上的许多人。
可人上有人,只要不在最顶端的阶层,就永远会有被剥削的可能。
这不是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
它明确地告诉你,人生来不同,官员的孩子接着做官,农户的孩子只能种地。
什么科考,什么奋斗,什么鱼跃龙门。
这些路,千千万万人中,有几个人能走通?
那些走不通的人,难道是因为他们不够努力?
权贵把控了钱财,把控了教育资源,把控了所有上升的通道。
他们只嫌落在自己手里的好处不够多,哪肯让别人来分一杯羹?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公道。
所以面对曾德明的问题,孟长青无话可说。
“洪四方的事,我很抱歉,他会是这样的结局,是有心人的迫害,同样也是我冷漠旁观导致。”孟长青忏悔道,“是我顾虑太多,始终没有施以援手。我害了他,也险些害了你。”
她做知县才几年,可这几年中,遗憾的事情比起从前多太多。
孟长青在心里盘算着,那些本可以放手一搏,却因她犹犹豫豫最终没有掺和的事。
而房里的另外两个人,听到孟长青的话,却都是诧异万分。
“我让你独自执行任务,这一出门就是几年时间,期间又没有任何关照,你会做出这种选择,也是人之常情。”孟长青说,“现在你有两条路,第一,就当没有这件事,你回巍山营去。第二,我给你开具身体有损的证明,让你回乡。”
“不必现在就做出选择,好好想想,想好了再告诉我答案,今天先好好休息吧。”孟长青说完,起身就走。
这两个选择,哪一个都叫曾德明意外,因为无论怎么选,他都能活命。
程光同样也是意外的,意外之后,他是由衷的佩服孟长青。
他说的不是饶过你这回,而是:都是我的错。
程光心中感叹,他真没跟错人!一个会认识到自己失误的上官,一个不会胡乱怪罪的上官,就算跟着他捞不着多大的好处,起码不用担心替他背下什么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