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竹在书房内坐了半日,婢女守在门外。
午后,书房内供萧清淮小憩的床榻被搬了出去。
温竹立在廊檐下,静静看着仆人搬床,床搬空了以后,她又去库房挑选了一套桌椅,放在原本房子床榻的位置。
等打扫的仆人从屋内退出来,已是黄昏,最多一个多时辰,萧清淮便要回来了。
温竹不言语,唇角弯了弯,跟在她身后的夏禾心神不定。
万一王爷生气,那该如何是好?
温竹没有在意这些,做完这些,她便回屋了。
没成想,先来的不是萧清淮,而是红蕴。
红蕴气喘吁吁地进屋,面色发红,进来喘了两口气,道:“主子,那边要卖绣坊,出了一万两银子,说货物与宅子一道卖。”
“这是打包卖的,像是着急用钱!”
“宋芩着急用钱?”温竹被惊到了。
齐家要什么有什么,齐绥铺子里的收益更是养活了齐府,且眼下不过是春末,没到年底闹饥荒的时候。
宋芩要钱做什么?
她有些不理解,红蕴坐下来调整呼吸,“我是从朋友那里得知的,卖家放出了话,她得知后第一时间来找我。我便赶来知会您一声,这个价格,我们收不收?”
“你觉得合适吗?”温竹反问红蕴,“城北绣坊如今是什么样的情况,绣坊不值钱,值钱是的铺子里剩下的料子。”
红蕴回道:“目前不清楚里面的情况,不过我觉得可以买,亏了也亏不到多少钱。东家,我更好奇,齐家世子夫人为何要卖铺子。”
“我哪里晓得。”温竹苦笑,刚要说话,脑海里想起一事,便打起精神,“她去晋王府待了大半日,回来后便要卖宅子,与晋王妃有关?”
晋王妃名下也有些产业,但不多,晋王行二,家业一般。
想到这里,温竹大致猜到什么事情,“多半是晋王妃给她下套。”
“那不是她表姐吗?”红蕴疑惑,“给她下什么套?她可是世子夫人,如今是齐家当家主母,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温竹也说不上来,两件事连在一起,必然不会简单。
“红蕴,我猜,宋芩不会只卖这间绣坊,多半还会出售珍品。让你的人盯着,她敢卖,你便敢收。”
“她卖多少,你收多少。”
闻言,红蕴眼皮跳了起来,但眼里透着兴奋,搓搓手,道:“东家,我明白,齐家可是簪缨大家,听说国公府爵位延袭几代,府内珍品无数。”
“东家,到时匀我些书,给我家小子充充门面,日后也算是书香门第。”
温竹点头,“那你去办,悄悄地办,你不要出面,找外地的商人接手。”
“好,东家,我去办。”红蕴拍桌站了起来,“您等我好消息。”
红蕴离开,外间夜色黑透了。
温竹坐在坐榻上,靠着软枕,灯火笼罩她的周身。
绣坊是齐绥给的,按理来说,价值远超万两,几月的时间,竟然衰败至此。
宋芩并非经商的料子,长此以往,必然会亏损。
要紧是宋芩要钱做什么?
按理来说,齐家家大业大,不缺宋芩的脂粉银子。
事情越发古怪,温竹觉得晋王妃给宋芩放了一张大网,静等宋芩跳进去。
萧清淮进屋时,便见到灯下沉思的人,她微微偏着头,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灯影里显得格外柔和,像一弯被月光浸透的溪水。
被灯火笼罩的眉眼也是好看,不浓不淡。
她穿着家常的樱草色衫裙,领口微微松着,让人瞧见精致的锁骨,美玉无瑕。
萧清淮静静打量她,立在门口不进去,直到温竹抬头,两人视线相撞,萧清淮未开言便先红了脸。
他没有声张,而是抬脚走进去,落脚很轻。
“王爷回来了。”温竹唇角弯弯,“你回来得正好,有事与你商议。”
萧清淮落座,婢女忙奉茶,他端起茶水抿了口,对温竹不亲近也不生疏。
温竹不生气,挨着他坐下来,凝着他的侧颜,“王爷,去书房了吗?”
“怎么了?”萧清淮疑惑。
温竹笑了,眼眸清亮,笑容婉约,“没什么,问问罢了。”
她心虚,忙说起其他事情:“红蕴来了,她说宋芩在卖城北绣坊。”
“她卖绣坊做什么?与齐绥和离?”萧清淮被勾起了兴趣,显然有些不满:“她到底要干什么?嫁给齐绥不过几月,折腾出多少事情。”
他本不在意后宅的事情,但宋芩所为,踩到他的底线了。
宋芩要什么有什么,齐绥将管家权给了她,事情都听她的。
如今好端端要卖绣坊!
那间绣坊是齐绥的心血,这两年生意也不错,就这么折腾没了。
萧清淮这些年也曾打理生意,知道一间铺子起来多不容易,衰败也快。但宋芩接手几月就要卖了,纯属是打了齐家的脸。
“你觉得她想做什么?”温竹下意识询问萧清淮的意思,“昨日她在晋王府待了大半日,今日就要卖铺子。”
“晋王?”萧清淮眼眸微沉,“晋王妃与她是表姐妹!”
但这对表姐妹的心算却是天上地下,晋王妃说一句心机深夜不为过。而宋芩是骄纵,也可以说是蠢坏。
两人对视一眼,萧清淮下意识明白过来,“晋王妃在套她的钱!”
温竹听后点点头,附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闻言,萧清淮看向她,她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眼里映着他的模样。
这一眼,让萧清淮极为不自在,他稍稍挪了半寸,试图避开她的眼神。
他刚动了动,温竹紧随其后,紧紧挨着他。
他再挪,她再跟,直到他退无可退。
“你躲什么?”她问,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笑意。
萧清淮躲不得,站起身,说道:“此事我会知会齐绥,但不宜打草惊蛇,与其胡乱猜测,不如就这么静观其变,且等晋王妃的动作。”
“我先回书房!”
说完,萧清淮似有气,大步离开。
走出门,屋内的温竹都没追来。他没有回头,但步履慢了两分。
王爷身影消失,王妃都没有去追。夏禾忧心忡忡地赶进去,“王妃,您为何不劝劝?”
温竹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裳,“你家王爷会回来的。”
如今美人计用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