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洛特快速得出结论,走地鸡战术不能用了。
迅捷咒和疾跑咒的运作方式依赖于稳定的落脚点和连续的节奏,但希尔德能破坏地面的稳定结构。
他需要换一种方式,不用现成的咒语,直接通过魔力操控把支撑力灌注到双腿上,不够精细,甚至粗糙,但能用。
他调整了呼吸,重新贴回去。
交手的密度又上来了,希尔德的节奏开始更不稳定,时快时慢,两道攻击之间的间隔忽长忽短,有时连着两下快劈中间几乎没有间隙,有时一下之后停了一个呼吸再来一下。
杰洛特的预判模型在持续接收新数据,每一次碰撞都在修正参数,他开始能预判了,不完全准确,但在对的时间出现在对的位置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剑和斧在两个人之间高速交换,蓝光赤红交替爆闪,地面在两人周围越打越烂,训练场中央一大片区域已经被打成了月球表面,到处是坑和裂缝和赤红色的灼痕和被冲击波翻起来的土层。
在一次近身接触中,杰洛特拼着一地横扫的尾流把他往外推的力量,在失衡中伸出左手往希尔德的胸甲上贴了一下,掌心瞬间往外炸了一个极短距离的爆破咒。
轰。
咒语贴身炸开,结果不算出乎预料,铠甲里渗着的巨人魔力把咒语的魔力成分挡了个干净,只剩下纯粹的物理动能传了过去。
希尔德的身体往后晃了一点,借着这个往后仰的幅度,身体的重心从前脚倒回了后脚上,斧柄在手里转了半圈,从竖直变成水平,斧柄的中段横着抽过来。
杰洛特来不及躲,腰上挨了一下,斧柄的金属面撞在腰侧,整个人的身体折了一下,横着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
他给自己套了一层减速咒,落地时又滑了一段才停下,腰上被抽中的位置钝疼。
但这一下不算白挨,就在刚才贴近的瞬间,他的感知捕捉到了希尔德体内的一个变化。
希尔德抵抗咒语的方式和他之前想象的不一样,那股冲击并没有被铠甲直接吃掉。
当他的爆破咒炸开时,他感觉到希尔德胸口区域的魔力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一次分布调整,更多力量从全身弥散的状态迅速往爆炸的位置收拢,形成了一个对抗性的支撑面,把爆炸的威力挡住了。
时间极短,他在飞出去的过程中仅捕捉到了一次模糊的信号,但那个信号确实存在,刚才的贴贴不是没用的。
交战处的地面早就面目全非了,灼痕交错排列,剑
身拖过的痕迹和斧刃砸出的坑洞叠在一起,新的覆盖旧的。
杰洛特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握紧剑柄,冲了回去。
这次他不再做提前预判,等斧子起手了再算。
希尔德的斧子从侧面横着抡过来,斧刃划出的弧线覆盖了前方八九米的半径。
杰洛特在瞬间完成了计算,横切,从左往右,速度,力量,轨迹,零点零几秒,算出了格挡的最优角度,受力面的倾斜度。
剑身横着迎上去,左手掌心里蓄着爆破咒准备同步炸。
希尔德的手腕在斧子划过半程时突然翻转了九十度,刃变面,横切变成了横拍。
快得几乎没有过程,前一帧还是斧刃横切,后一帧已经是斧面横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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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动作的途中,速度也突然翻了一倍。
手腕翻转的同时,希尔德的前臂肌肉暴涨,铠甲的袖甲关节被撑得发出了金属挤压的声音。
巨人的魔力在前臂里瞬间汇聚,跟肌肉的收缩叠在一起输出,斧子的速度从快变成了他的眼睛几乎跟不上的快。
杰洛特的计算全部作废了。
他看到了变化,脑子已经在处理新的信息了,但他的身体动作是照着格挡刃的角度准备的,剑身的朝向,双手的位置,重心的分配,全部为了格挡。
脑子在一瞬间算出了正确的格挡角度应该偏转四十度往上,重心该斜向后压,但身体跟不上了。
不过念头跟得上。
蓝光爆了一下,参宿五的守护在接触的瞬间撑住了剑身的结构,赤红色的魔力从接触的前缘烧掉了一层冲击的峰值,参宿六的锋芒切薄了斧面上传来的力量。
三道力量同时作用,每一道都消掉了一部分冲击力,但剩下的还是把他从地面上拍飞了。
他双脚离地,身体被那股力量裹着往后推,方向不受控制,身体在空中连续翻滚,视野里天空和地面交替翻转。
他在翻转中左手往胸口方向划,第一道减震咒套在胸腹表面,紧接着第二道扩散到躯干和四肢,然后是减速咒,起效晚了一步,地面还在他视野下方快速移动。
他蹬了一下空气,用魔力把身体翻了个面,脸朝上,又套了一层减速咒,再补了一道泄力咒。
速度在几百米的飞行过程中快速降下来,背朝地砸进地里。
身体在地面上划出了一道长沟,沟壁往两侧翻起来,沟的末端堆起了一个小土堆。
他躺在
沟底,翻起来的土块堆在腰侧,后背贴在被摩擦得发烫的土面上,胸口紧了一下,闷住的那口气随着时间慢慢呼出来。
恒定铁甲咒的银光在体表极快地闪了一下,又被压回去。
天空在视野正上方,很蓝,很透,几缕被风扯成丝的白云快速地在头顶飘过。
嘴里挤出一声悠长的呻吟:“嘶——”
剑握在手里,蓝红的光断断续续地闪烁着,剑身的轮廓边缘模糊了,但还没散,意志还撑得住。
他在沟里躺了一会儿,呼吸了两口气,缓了缓,左手撑着坑壁坐起来,又缓了缓,然后站起身。
杰洛特看着几百米外的希尔德,希尔德站在原地,斧子已经收回去了,扛在肩上,面甲后面那双冰灰色的眼睛远远地看着他。
他没再往回跑了,今天就到这里了。
最后那一下,他的计算系统全面失效,希尔德在挥斧的中途变了招,发力方向,受力面积,接触性质全变了。
还有速度,前面十几二十个回合希尔德都有保留,最后前臂的魔力瞬间汇聚,速度直接翻倍。
他拿前面积累的数据做的预判模型,参数上限估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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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能打,身体确实累了,但精神和魔力还充沛,只是继续打下去没太多意义,回去分析分析,琢磨琢磨,准备好了再来。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剑,蓝红的光从刃面上褪去,颜色从明亮到黯淡,最后化成细碎的颗粒,消散在空气里。
他转身往通道口的方向走,费比安和吉迪翁从崖壁下面迎上来,兄弟俩都没说话,陪着他走进通道口的阴影里。
崖壁下的巨人观众还站在那里,面甲后面的眼睛看着三个人类穿过通道口消失了。
三人幻影移形落在了卑尔根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
挪威的巫师社区跟英国不一样,这里没有对角巷那种围起来的封闭商业街。
巫师的店面散在老城区的窄巷里,麻瓜路过看到的是空铺面或者常年不开门的废弃仓库,推门进去才是巫师的世界。
规模小,人少,安静,门口连招牌都不挂,只有巫师能看到门框上刻的符文。
三人找了一个小酒馆的角落坐下来,低矮的木梁天花板,几根蜡烛戳在墙壁的铁架上,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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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椅歪歪扭扭,木头的颜色深得发黑,不知道用了多少年。
柜台后面的巫师老板是个秃顶
的老头,没递菜单也没让顾客点单,直接端上来一盆炖鱼,一篮烤面包和三杯麦芽酒。
窗外八月傍晚的卑尔根,纬度高,天还亮着,窗户很小,能看到一截峡湾方向的山脊。
杰洛特的马甲在跟希尔德打的时候被撕了好几道口子,左边的袖子差点被扯掉,马甲的背面都磨烂了。
但麦格教授的手艺确实够硬,永久变形术变出来的杰洛特套装,布料的修复功能一直在运作,没等走完山底隧道就已经自己修好了,灰尘和土粒也被一点一点挤出来。
这会儿到了卑尔根,马甲已经恢复了原样。
三个年轻人坐在角落里,谁都没先说话,闷头吃。
杰洛特把一整块面包掰了两半,一半蘸着炖鱼的汤汁往嘴里塞,嚼了两口还没咽下去就又掰了一块。
费比安的速度不比他慢,鱼肉一块一块地往嘴里送,腮帮子鼓得老高。
吉迪翁吃得没那么急,但盘子空的速度跟另外两个差不了多少。
三人吭哧吭哧地嚼了一阵,费比安把碗里最后一块鱼肉刮进嘴里,然后端起麦芽酒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
拿手背擦了一下嘴,看了杰洛特一眼,又看了一眼,磨磨唧唧的。
杰洛特也吃完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拿琥珀竖瞳瞥了他一眼:“想问什么就问。”
“你白天在巨人面前骂的那些——”费比安的语气不太确定,扭扭捏捏:“你到底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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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洛特放下杯子,斜眼瞅他:“你觉得我说的哪句是假的?”
费比安张了一下嘴,还真就认真想了一会儿:“好像不是真的又好像不全是假的,有些话挺准,有些话又太损了。”
“你骂食死徒那套,我知道,本来就该骂,”他皱了一下眉:“但你连我们这边也骂了,还把巫师整个都骂了一遍。”
杰洛特耸了下肩:“两帮人各摆了一张桌子请巨人坐,坐了你那张就是你那边的人,坐了那一张就是他们的人。”
他拍了一下手,又摊开:“我把两张桌子都掀了,巨人看到了桌子底下藏的是什么玩意儿,自然就不想坐了。”
费里安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琢磨了一下,又张开了:“行但你把凤凰社也骂了。”
杰洛特理直气壮地问:“巨人啥都不选,邓布利多的任务完成了没?”
费比安的嘴合上了,想了半天,找不到反驳的角度,又端起麦芽酒闷闷地喝了一口,杯子重重
放下,喊了一声:“老板,续杯!”
吧台后面秃头老板的眼皮抬了一下,慢慢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了一句:“kjftn p? n j?vl——”
闭嘴吧你。
一根短粗的魔杖在吧台边缘敲了一下,角落那只酒桶的木塞弹出来,一股暗金色的液体腾空而起,划了一道弧线落在费比安的杯子里,刚好卡在杯口。
费比安低头看了看满上的杯子,又看了看老板,用英语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见鬼的服务态度?”
秃头老板耳聪目明,魔杖又一挥,费比安杯子里的酒直接少了一半:“ f? t btal f,n j?v tt!”
你付多少钱就得多少服务,你他妈的游客。
费比安低头看了看空了一半的杯子,又抬头看了看吧台方向,没听懂,但意思看明白了。
眨了一下眼:“那这只能付一半的钱。”
杰洛特在旁边吹了一声口哨,短促响亮,冲老板抬了抬下巴。
秃头老板丝毫不给面子:“ppan nlkann。”
粗鲁的英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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