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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忽必烈的无奈:赵朔虽死,却要守他定的规矩!!

    第420章  忽必烈的无奈:赵朔虽死,却要守他定的规矩!!

    忽必烈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若是新河间城当初主动开门投降,他自然会信守承诺,不仅保全全城军民的性命,甚至连他们的私产都不会侵犯,也就是取走官府府库中的钱粮充作军资。

    可是,新河间城并没有投降,而是选择了坚决抵抗。

    若是破城之后,对待这些殊死抵抗的硬骨头,仍然像对待投降者一样宽大,那日后大军所过之处,还有哪座城池肯轻易投降?岂不是都在告诉世人:抵抗无罪,输了也没损失?

    更关键的是,为了啃下这块硬骨头,忽必烈摩下大军付出了两千多人的伤亡。这其中,绝大多数都是随军出征的土著战士。

    这些土著战士跟著忽必烈打仗,图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吃粮饷、分战利品吗?死了这么多兄弟,若是城破之后捞不到足够的油水,土著军能甘心吗?

    不把这些百姓的家财全部充做战利品,他拿什么去鼓舞士兵们,尤其是土著军的士气?

    而既然剥夺了这些百姓的财产,让他们变得一无所有,若是再将他们留在新河间城内,这些人必然心怀怨恨,成为随时可能暴动的隐患。

    所以,只能赶走。

    新河间城外,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一座略显破旧的牛皮帐篷内,一个蒙古十人小队的战士们正围坐在一起吃饭。

    今天的伙食是难得的「硬菜」—滋滋冒油的烤羊肉,金黄焦脆的烤玉米饼子,还有一大桶酸奶。

    对于普通的蒙古牧民战士来说,能吃上羊肉,就是难得的美味了。

    然而,家里吃腻了鸽子肉、整天嚷嚷著想吃羊肉的托尔,却吃得没滋没味的。

    局势比他父亲乌尔古预想的还要糟糕。

    忽必烈汗和阿里不哥汗胜负还未分出,就突然联手,并且征召大军,对大元朝廷的地盘下了手。

    托尔年纪够了,也在征召之列。

    他早就从父母口中知道,蒙古人能有今天的体面日子,不再像百年前那样在草原上互相残杀、冻饿而死,一半是靠成吉思汗的武功,另一半,甚至是更大的一半,是靠那位传奇的「天可汗」赵朔。

    如今攻打天可汗子孙的地盘,这在草原朴素的道德观里,怎么看都像是忘恩负义。

    还有那些汉人,忽必烈麾下汉军万户战力不比蒙古万户差。以汉军八旗为主力的大元军队,是那么好打的吗?

    而且,身为蒙古人,他也不愿意和汉人打。

    双方无冤无仇不说,之前在一统寰宇之战中,是并肩作战的盟友。

    如今,蒙古人和汉人已经分不开了,即便在忽必烈的治下也有不少汉人移民。

    有汉人生产帝国所需的各种生活必需品,比如至关重要的铁器和盐巴。有汉人商队购买蒙古人牛羊贩卖给他们这些物资,甚至有汉人和蒙古人一样进行游牧。

    汉人懂蒙古语的相当不少,蒙古人懂汉语的更多。

    就是双方的文字,都差不了太多!

    双方到底有多大的差别?

    天可汗留下的「汉人和蒙古人共天下」的规矩,还要不要了?忽必烈不尊重天可汗的子嗣也就罢了,难道连天可汗都不尊重了吗?

    临行前,父亲乌尔古拉著他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咱们是大汗的臣民,听大汗的命令上阵厮杀,这是本分,推脱不得。战场之上,各为其主,刀枪无眼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托尔,你记住了,对那些普通百姓,尤其是汉人和蒙古人百姓,要手下留情。」

    「别忘了,人家也是有爹娘有儿女的。你能怎么对大元的百姓,日后元军打过来,就可能怎么对你的爹娘!」

    当然,更让他此刻心神不宁的,是远处传来的隐约哭声。

    那是新河间城的俘虏们。

    帐外,东边那片空地上,二十个土著士兵正看管著四五百个女人和孩子。

    依照旧例,新河间城的俘虏被驱出了城外,分散在十来个空地上。不高过车轮的孩子和女人们在一些空地上,男人们在另外一些空地上,双方是分隔的。

    托尔终于按捺不住了,指了指东边,低声问道:「大哥,你说大汗————到底会怎么处置那些俘虏?」

    十人长阿古忽,托尔的大哥,早就加入忽必烈的大军了,是这个十人队的十人长。托尔被征发,也被补充到了阿古忽的麾下。

    此刻,阿古忽的心情显然也不好,叹气道:「还能怎么办?大汗之前攻城时不是放了狠话吗?只有工匠、女人和不高过车轮的孩子能活。兴许,咱们这队也能分到一个女人。」

    「这不妥吧?」托尔皱眉道。

    旁边一个同伴也接话道:「是啊!要是分个土著女人,大家乐一乐也就罢了。可那是汉人良家女子————我这心里真过不去这个坎儿。咱们以前跟阿里不哥打仗的时候,可从来没这么干过。汉蒙一家亲,这也太过分了。」

    阿古忽也不想干这种事,但他身为十人长,必须维持队伍的士气,只能硬著头皮道:「这有什么?咱们祖上,别说是汉人良家女子了,就是抢蒙古女人也是常事。成吉思汗的母亲是被抢来的,成吉思汗的女人也被抢过————」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立刻有人反驳道,语气里带著十分的不认同:「当年草原上那是没办法,不但穷得叮当响,还各部经常为了活下去互相厮杀,仇深似海。不抢女人,行吗?可现在,天可汗一统寰宇,这整个世界,都是汉人和蒙古人的。我们想要女人,娶不著蒙古女人或者汉女,难道连个土著女人也娶不著?何必干这缺德事?」

    「反正我是下不了手。」

    「我也下不了手。若是真分给咱们,你们爱谁要谁要,我可不要。」

    众人七嘴八舌,显然都不愿做。

    阿古忽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皮:「那你们说怎么办?大汗要是真分下来,咱们还能抗命不成?」

    托尔眼珠一转,小声道:「大哥,若是真分给咱们汉人女子,咱们就把她带远点放了,回去就跟上面报个看管不严,人跑了」。反正现在乱糟糟的,上面还能因为一个女人跟咱们计较?」

    阿古忽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也不是不行。放跑个把女人,确实不算什么大事。但是————」

    他脸色阴沉下来,道:「若是上面下令,让我们去杀那些俘虏里的男人呢?咱们能抗命,把人都放了?」

    帐篷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救命啊——

    —」

    一阵凄厉的女子呼救声打破了沉默。

    众人一惊,连忙冲出帐篷。只见东面看守女俘的地方乱作一团。一个满脸横肉的土著兵正死死拽著一个面容清秀的汉人女子的头发,硬往旁边的帐篷里拖。

    那女子拼命挣扎,哭喊著救命。旁边的几个年长妇人想要上来拉扯,却被那土著士兵一脚踹翻,拔出腰刀恶狠狠地恐吓。

    其他的土著看守不仅不阻拦,反而抱著膀子在一旁起哄大笑。

    阿古忽大怒,几步冲上前去,厉声喝道:「你干什么?!」

    那土著兵停下脚步,斜著眼看了阿古忽一眼,理直气壮道:「这不明摆著吗?厮杀累了,拿这个女人解解乏。怎么,你也想尝尝?」

    「放屁!」阿古忽怒道,「俘虏是大家的,大汗没分配之前,谁也不能私取!这是军规!」

    「分配就分配呗,我先玩玩又不会少块肉。」那土著兵一脸无赖相,手上却加大了力气,疼得那女子惨叫连连。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把人放回去!」阿古忽手按在刀柄上,语气森然。

    那土著兵也被激出了火气,用腰刀指著阿古忽吼道:「让开!你是不是歧视我们土著?觉得我们不配碰汉人女人或者蒙古女人?老子也是为大汗流过血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变了。

    在忽必烈的大军内部,鄙视链是客观存在的。蒙古军和汉军待遇优厚,而土著军队虽然人数众多,却是作为炮灰使用,地位低了许多,双方积怨已久。

    听到这边的争吵,原本在旁边看戏的其他土著士兵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面色不善,手按刀柄。

    「怎么?欺负我们土著吗?」

    「我们死了那么多兄弟才打下这新河间城,玩个女人怎么了?」

    「蒙古人,大家都是大汗的兵,你们别欺人太甚!」

    眼看对方人多势众,托尔和其他蒙古军士也立刻拔刀出鞘,站在了阿古忽身后。

    「军令就是军令!」阿古忽额头上青筋暴起,厉声道:「在大汗分配之前,谁都不准动这些女人!想造反吗?!」

    「好大的口气!你一个小小的十人长,难道代表得了大汗?」

    `——

    双方吵吵嚷嚷,剑拔弩张。

    当然了,忽必烈军纪森严,双方虽然无论言语还是动作都不肯让步,却是不敢真的动手。

    不过,随著他们的吵嚷声,蒙古人和土著人越聚越多。

    现场就像是一个火药桶,随时可能因为某个人头脑一热,真的见了血,局面不可收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几匹快马从远方飞驰而来。

    「千户长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双方这才恨恨地收起兵器,各自退开几步,但眼神依旧凶狠地对峙著。

    「不必争执了!」

    问明了事情的经过后,一名千户长高声宣布了忽必烈的最新旨意。

    「新河间军民百姓,虽然不识天时,顽抗本汗大军。但是,本汗乃是为吊民伐罪,还北美一个朗朗乾坤而来,愿意给予他们一定的宽恕。著令,俘虏中所有战兵,一律充作随军苦役。其余人等,剥夺个人财产,即刻驱逐!」

    「遵旨!」

    围观的土著兵们面面相觑,虽然嘴上喊著「遵旨」,但很多人脸上写满了不甘。他们对大元的强大蕴一无所知,只觉得到嘴的女人飞了。

    当然了,虽然没有女人,但剥夺了战俘的财产,会有大量的财物赐下,也不是不能接受。

    蒙古士兵以及一部分土著士兵,在短暂的错愕后,则爆发出了一阵如释重负的欢呼。

    「大汗万岁!」

    托尔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阿古忽也是擦了一把冷汗,赶紧拽过那可怜的汉人女子,低声道:「快走吧,趁大汗没改主意之前。」

    说话间,他从袖兜里,拿出一块肉干偷偷塞到了那女子的手中。

    那女子不敢声张,只是点了点头,和众多女子们赶紧向东方逃去。至于和家人汇合,只能到了安全之地再说了。

    而且,土著们一时没想明白,这些蒙古人其实执行中大留了余地,没有对俘虏进行搜身,甚至剥夺他们的随身衣物。

    此时不赶紧走,更待何时?

    「大汗仁慈!」

    「大汗英明!」

    一阵阵欢呼声,响彻了新河间城内外。

    中军帐内,忽必烈听著外面的动静,眉头微蹙,看向身旁的伯颜:「我老了,听不大清楚。他们在欢呼什么?」

    伯颜躬身道:「回大汗,他们在欢呼您的英明与仁义。释放百姓,不杀战俘,此举深

    得人心。

    「,「仁义?」

    忽必烈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轻轻摇了摇头:「伯颜,你我相知多年,你知道我没那么仁义。若依著我的本心,这新河间城阻我大军半月,杀伤我两千勇士,我真想将其屠尽,以泄心头之恨,以震慑后方诸城。」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抚摸著那熟悉的疆域线条:「只是我没想到,赵朔姑父虽已去世多年,但余威犹在。将士们心中那汉蒙一体」的念头早已根深蒂固,他们不愿意对大元的百姓举起屠刀。我虽是大汗,也不能逆了这军心大势。」

    说到这里,忽必烈长长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真不知道,若是赵朔姑父还活著,他一道旨意下,我这几万大军,还能剩下多少?」

    帐内一阵沉默。

    「罢了!」

    忽必烈猛地一挥手,斩断了那一丝软弱的情绪,「不管怎么说,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蒙汗一体是赵朔姑父留下的规矩,我便守著又如何?我守著这规矩,照样能夺了他子孙的江山!」

    新河间城一战,虽然忽必烈胜了,但这座小城整整拦了他半个月。

    这半个月的时间至关重要,它给了后方的城市宝贵的喘息之机。百姓们开始大规模向后方更加安全的区域迁徙,留给忽必烈的,是一座座坚壁清野的只有守军驻守的城市。

    忽必烈大军又攻破了两座小城,没有什么油水。

    他果断意识到,这样一座一座地啃下去,还没到双湖城,他的大军就要被拖垮了。

    于是,忽必烈改变了战术,大军不再理会沿途那些如同鸡肋般的平原小城,而是如同一把尖刀,长驱直入,直奔威斯康星地区的战略枢纽,清水城而来。

    清水城,即后世的欧克莱尔。因流经城外的奇珀瓦河与欧克莱尔河水质异常清澈,故而得名。

    从地理上看,这里简直就是一个放大版的新河间城。

    它位于两河交汇之处,水运便利,扼守著通往威斯康星腹地的咽喉。

    这地方是忽必烈绕不过去的坎。如果绕过去,清水城的守军随时可以顺流而下,截断忽必烈的退路,将大军困死在茫茫平原之上。

    相反,若是夺下此城,忽必烈就拥有了一个稳固的后勤基地和进攻跳板。进,可直逼那座大元在北美的统治中心双湖城;退,可守清水城,缓缓退出大元在北美的地盘。

    此时,张钰已经抵达清水城。

    他调兵遣将,整合防线,如今城内已经汇聚了一个汉军万户、一个土著万户,外加一万两千名精锐府兵,可谓兵强马壮。

    城守府内,张钰站在巨大的地图前,正与一名老将交谈。

    这名老将名叫李进,乃是负责统领那个土著万户的万户长。

    李进虽统领土著军,但他本人却是地地道道的汉人,籍贯河北保定。父亲是张柔麾下的猛将,他家学渊源,弓马娴熟,积功至北美色目万户长。(按照赵朔当初定下的规矩,每个色目万户中都要有一个汉军千户,汉人为万户长。)

    「忽必烈的军纪,还真有些出乎老夫的预料之外。」张钰若有所思地道。

    李进微微点头,点头道:「是啊,忽必烈大军虽有抢掠财物,但强暴妇女之事极少,乃是零散兵痞所为,这是任何军队都避免不了的。最关键的是,他没有杀俘。百姓们虽然被剥夺了财物,但好歹留了条命。看来,太祖爷一生推广的蒙古人与汉人共天下」的理念,如今已经开花结果,深入人心了。」

    「不仅仅是如此。」

    张钰摇了摇头,道:「五代十国时期,军阀混战,大家都是华夏人,可杀起来手软过吗?那是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的时代,军纪败坏之极,甚至以人为粮都不算罕见。直到宋朝建立,才慢慢刹住了这股歪风邪气。

    ,他转过身,看著李进:「蒙古人和汉人,毕竟分属两族。忽必烈乃是叛军首领,为何军纪能好到这种程度?仅仅是因为太祖爷的教化吗?」

    李进一愣,沉思片刻道:「张帅的意思是?」

    张钰踱了两步,缓缓道:「此事,让我想起了春秋时期。」

    「春秋?」

    「不错。虽说春秋无义战,但那时候的战争,是非常讲规矩的,比后来的战国,甚至比现在都要文明」得多。两军对垒,要先下战书;宋襄公坚持不重伤,不禽二毛,不鼓不成列」,虽然被后人嘲笑迂腐,但那个时代的风气可见一斑。」

    李进若有所思:「末将明白了。春秋之时,诸侯皆是周天子的臣民,大家觉得彼此是「自己人」,这和今日汉蒙两族都认太祖爷类似。」

    「正是。」张钰点头道,「还有一点至关重要。管子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春秋之时,人少地多,诸侯之争尚有余地,容得下讲礼」的空间。而今,7

    张钰指了指窗外广袤的北美大地:「感谢太祖爷,他老人家神威盖世,为我们和蒙古人打下了这偌大的寰宇。无论是汉人还是蒙古人,过惯了体面日子,知荣辱,懂廉耻。即便成了叛军,也不愿意把自己降格为只知道杀戮的野兽。所以,忽必烈手下的大军尚存底线。」

    说到这里,张钰语气一转,森然道:「但是,春秋的时间长了,仇恨积攒够了,就会变成战国。」

    张钰猛地转过身,手掌拍在地图上的清水城位置,眼中杀机毕露。

    「若是让战争拖下去,礼崩乐坏,大家都将沦为野兽。我们的任务,就是在这场战争滑向深渊之前,彻底终结它!」

    他盯著那个两河交汇的点,一字一顿地说道:「就让这清水城,成为忽必烈的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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