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正纳闷着,外面传来脚步声,顾砚辞端着满满一盆水走了进来。
刚迈进门。
脚步就停了。
目光也跟着定住。
苏婉为了配合今晚的氛围,特意穿了吊带睡裙。
浅色的蕾丝吊带,细细的肩带贴在肩头,裙摆柔软地垂下来。
漂亮是漂亮。
就是现在大冬天的,实在有点冷。
所以她临出来之前,从柜子里翻了件顾砚辞的衬衫披在外面。
衬衫的扣子并没有系上,露出里面那条精致的睡裙,若隐若现的反而比单独穿着还要招人。
顾砚辞的眼眸更暗了。
苏婉正在摆弄碗筷,听到动静回头,见他打了这么多水,随口问道:“你打这么多水干嘛啊!”
问完突然反应过来。
他显然是领会到她嘴里说的“情调”是什么意思。
苏婉笑了笑,故意夹着嗓子说道:“老公,快洗手吃饭吧!”
顾砚辞低哑着嗓子笑了一声,将水盆放到架子上。
然后走到左边,抱着苏婉坐到椅子上,声音低沉沙哑,“媳妇儿,你喂我。”
苏婉被他这刻意压低的声音撩得浑身都酥了,夹起一块肉递到他嘴边,“张嘴,顾团长。”
顾砚辞一口连肉带筷子尖都咬住,黑眸含着浓浓的笑意盯着她。
这一顿饭,磨磨蹭蹭的吃了一个多小时。
吃饱喝足,苏婉清了清嗓子。
“顾团长刚刚上任,是不是应该就今后的家庭建设问题,汇报下思想工作?”
顾砚辞眉梢轻轻挑了一下,黑眸里荡开笑意,非常配合地立正表态:“应该,十分必要。”
苏婉拿手指点他的胸口,“那你准备准备?”
“我服从组织安排,绝不推诿。”
苏婉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回了卧室,刚晋升的顾副团长就对媳妇儿展开了全面且深度的“工作汇报”。
他以高度的政治责任感和吃苦耐劳的硬作风,将“两手抓,两手都要硬”的方针贯彻到底。
充分发扬了不怕苦、不怕累、连续作战的优良传统,拿着十足的耐心与体力,将“深入基层、密切联系”做到了极致。
屋里光影摇曳,气温节节攀升。
苏婉就像是被组织深度关怀的小同志,在这场高强度的“思想汇报”中被折腾得毫无还手之力。
在顾副团长一次又一次深入的关怀下,彻底溃不成军,只能连连求饶,娇声表示顾团长已经合格了,不需要再汇报了。
顾砚辞却充耳不闻,拿出严谨求实的态度,非要将汇报推向完美,务必保证双方从思想内核到身体力行都达成高度统一。
苏婉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时候还在后悔,这庆祝真是一点都不必要,纯粹是给自己挖坑!
而圆满完成“汇报任务”的顾副团长则是一脸餍足,看怀里娇嫩的宝贝媳妇儿,心里盘算着,这庆祝的方式往后必须作为家里的优良传统长期延续下去。
以前是他太笨拙、太规矩,只知道闷头干活。
现在被苏婉这么一提醒,顾砚辞仿佛瞬间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彻底“开窍”了。
往后但凡他升个职、立个功、办成了什么难事,或者到了什么节假日、结婚纪念日,他可都有理由理直气壮地找媳妇儿“要奖励”了。
顾砚辞越想越觉得可行,嘴角那抹餍足的弧度越勾越大。
他温柔地吻了吻苏婉红肿的娇唇,大掌在她光洁细腻的后背上轻柔地抚摸着,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很快,他又开始忙了起来。
另一个军区的大批官兵即将要调过来。
两个部队合到一起,可不是人过来就完事了。
原本分属两个军区的部队要重新调整编制,干部岗位要重新安排,训练场地、营房、车辆和物资也都要重新分配,建设。
哪一样都不是小事。
随着干部岗位陆续确定下来,一部分随军家属也跟着搬了过来。
这几天家属院里几乎天天都能看见搬家。
今天东边来一家,明天西边又住进一户。
桌子、柜子、铺盖卷,还有大包小包的生活用品,很快就堆满了院子。
家属院的嫂子们都热情。
见到新来的,也不用人招呼,主动就过去帮忙。
有的搭把手搬东西,有的帮忙抱孩子,还有的直接帮着收拾屋子。
一边干活,一边就把家常唠上了。
谁家男人调去了哪个团。
谁升了。
谁的位置动了。
哪个干部从那边调了过来,谁又被调去了别处。
家属院里消息传得快。
有时候男人晚上回家还没来得及说,媳妇已经从别人嘴里听了个七七八八。
几天下来。
新来的军属认得差不多了。
谁家男人什么背景,什么职务,嫂子们心里也基本都有了数。
大人们忙着搬家收拾东西。
跟着来的孩子们就在院子里玩耍。
这年代没有计划生育,家家户户孩子都不少。
三四个都算正常。
有那特别能生的,一家七八个孩子,出门跟排队似的,大的领着小的,小的后面还跟着个刚会走路的。
因着家里搬家了,乱糟糟的,就被撵出来自己玩。
原本家属院里的那群小萝卜头就已经够能折腾了,现在又来了这么一大批。
家属院从早到晚就没消停过,比以前热闹了一倍不止。
小孩子们第一天还分成两拨,隔着老远互相瞪。
“这是我们的地盘!”
“谁稀罕!”
第二天已经蹲在墙根底下一起弹玻璃珠了。
第三天更不得了,连谁是新来的都分不清了,几十个孩子满院子乱窜。
跳皮筋的,踢毽子的,滚铁环的,弹玻璃珠的。
还有十几个男孩子拿着木头枪,分成两拨,趴在墙根、树后面打仗。
苏婉下班回家,见到满院子的孩子,还以为回到了学校操场。
“苏老师!”不知道哪个孩子先看见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这一声就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苏老师回来啦!”
“苏老师!”
“苏老师!”
苏婉看着瞬间把自己围得严严实实的一群孩子,再看看院子里还有至少几十个看过来的孩子。
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些孩子都在上小学的年龄,不会最后都去了他们学校吧。
事实证明。
她的预感一点都没错。
这次跟着部队一起调过来的,大多都是正当年的中青年干部,家里的孩子年纪普遍不大。
除了几个还没到上学年纪的,剩下的大半都集中在小学阶段。
军属安顿下来没几天,孩子转学的事情也跟着提上了日程。
然后学校一下就挤满了。
人员多了,苏婉的课程安排也多了起来。有时候忙起来,连喝口水润润嗓子的工夫都没有。
不仅学校课程繁忙,合唱团的事情也迫在眉睫。
因为是两个军区合并后的第一个春节。
王首长极其重视。
不光学校要出节目,军区下面各个单位也都在准备,拼了命地准备节目。
不能跟往年一样随便唱首歌应付过去。
杨校长特意召集全体老师开了一次动员会,在会上敲着桌子反复叮嘱节目一定要好好准备。
他们学校除了苏婉和安小英组织的大合唱,还有一个诗朗诵任务。
诗朗诵是每年的惯例,负责的老师还稳得住。
可是合唱团却是第一次,学校没有经验,只能靠苏婉和安小英。
“天啊!要了命啦!”
安小英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哀嚎了一声。
这段时间,她累得每天回家倒头就睡。
合唱团的事情看着简单,但却麻烦。
二十多个孩子。
有的胆子大得恨不得一个人唱完整场,有的往台上一站,脑袋恨不得埋进胸口。
更别说还要分声部、排队形、选领唱。
现在杨校长又给她们加了一句,节目必须出彩。
怎么出彩?
安小英光想想就觉得头疼。
她一把抱住苏婉的胳膊,“婉婉,你肯定有办法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