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明盛帝不想说话。
这个时候，萧贵妃去了东宫看了父亲。看到父亲瘦了这么多，顿时心疼坏了，“爹，是女儿不孝顺。”
要不是因为自己赌气不回京城，那男人也不会拿侄女来出气逼迫她回来。
认识这么多年，她太了解明盛帝是什么人了。
谁不听话，他就要驯服谁，越是难以征服的人，他越要驯服。
“您好好休息！”萧贵妃坐了会，就起身去见明盛帝。
这会她没有第一时间去看他，又该生气。
“娘娘……”萧老将军有些担心女儿跟他吵起来，“别冲动。”
“爹，我知道。”
这次回来，她不走了，要好好保护家人。
那男人再好伤害她的家人，她就跟他拼命。
萧贵妃说着转身离开，来到的是明盛帝的寝宫。
“娘娘，陛下等候您多时了。”萧贵妃对守在门口的福公公点了点头，便迈步进了紫宸宫大殿。
殿内烛火通明，暖黄色的光铺在青砖地面上，把殿中陈设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脚步放轻了些，目光落在大殿深处那张书案后面。
明盛帝坐在书案前，换了一身玄色浴袍，领口微敞，头发半干地披散着，带着刚沐浴过的水汽。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靠在椅背上，姿态比平日散漫许多。
烛火映在他脸上，四十几岁的年纪，眉骨和下颌的线条依然硬朗，岁月的痕迹没让他显得衰老，反而添了一层从前没有的深沉。
男人眼皮微垂，像是没有察觉有人进来，翻了一页书。
萧贵妃在珠帘外站住了。
看着那个男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他还是皇子，她也还是萧家的小姑娘。
她骄纵、任性、想一出是一出，他要当皇帝，她就跟着他争。他登基后想立她为后，被满朝文武拦住，她没有怪他，因为她知道他已经给了她能给的。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无论他怎么对她，她都不会后悔。
可后来呢？
儿子被张氏调包了，他轻轻揭过，儿子好不容易找回来。
他逼她儿子娶不喜欢的女人，派人看守她的娘家，拿她父亲的生死来拿捏她，这些年桩桩件件，她闭着眼都想得起来。
最后她心灰意冷离开了，他还是老样子。
这个男人年轻时曾经很宠爱自己，除了没有给她皇后的位置，什么都给了她，如今太子也是她生的儿子。
年轻时她骄纵任性，可他都很包容自己。
只是想他对自己儿子和父亲做的事，萧贵妃心里就没有办法不恨，她也曾经很爱这个男人。
为了他癫狂过，变得面目前非过。
“娇娇，回来了怎么不过来？”明盛帝没有抬头，语气里的慵懒像是刻意压着的，其实早就看到她了，只是假装没看到。
他翻了一页书，侧脸在烛火下带着一层薄薄的光。
萧贵妃深呼吸了口气，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行了一礼：“臣妾见过皇上。”
没有靠近他的意思。
明盛帝这才抬起眼，看着她，眸色沉了沉，手里的书合上了，随手搁在桌面上：“站那么远做什么？”
“过来！”
萧贵妃没有动。
明盛帝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没变，可脸色微微沉冷下来，笑笑放下书站起来，两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往怀里一带。
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怎么了？离开京城一年多，忘了自己是谁的女人？”
“嗯？”明盛帝低头看着她，嘴角还挂着那层薄薄的笑。
萧贵妃猛地推开他的手，力道不小，她往后退了一步，再没办法容忍，控制不住爆发：“慕容蘅，你放开我。”
“……”
明盛帝被她推了一下，没有恼，反而笑了一声：“这么大火气？”
“朕还没问你，去了北境就不想回来了，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萧贵妃抬头看着他，眼眶泛红，怒道：“我为什么不回来，你不知道吗？”
“你逼我儿子娶他不喜欢的女人，你把我父亲气晕在御书房里，你拿怜儿来做筹码，逼我回京……你做这些事的时候，问过我想不想回来吗？”
曾经的山盟海誓，早就物是人非。
所有人都要为他的皇权牺牲，包括他们曾经青涩纯洁的感情。
明盛帝的笑意收了收：“朕是皇帝。”
“娇娇，你也变了，没有从前那般坚定的选择朕。”
“从前不管做什么，你都支持朕的，可有了儿子后，煜儿回来了，你就变了，可还关心过我？”
或许从她做了贵妃，那天开始，她不高兴一直恨他的。
萧贵妃冷笑了一声：“皇帝？”
“所以你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摆布所有人？拿我父亲的生死来威胁我，将煜儿逼去北境受苦。为了弥补安王，你放出张氏，让她欺负我？还有为了逼我回来，你听信张氏那女人的谗言，把怜儿一个好好的孩子推进宫里来？”
“慕容蘅，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该顺着你的意思活？”
“就因为你是皇帝？别忘了，你的皇位是给你争取到的，是谁替你守了这么多年的江山，你才可以这样高枕无忧，肆无忌惮欺负我萧家，欺负我儿子？”
“是我爹，我哥哥，还有我儿子！”萧贵妃说着就哭的稀里哗啦，恨不得打死这个狼心狗肺的男人。
明盛帝的目光冷下来，声音也沉了几分：“朕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和太子好。”
“你若觉得朕做错了，大可以好好说，不必一回来就摆出这副委屈的样子。朕有朕的难处，可娇娇你心疼过朕吗？”
“太子闹的时候，你也不知道劝说。这能怪我？”
萧贵妃的眼泪掉下来，声音也不受控制地大起来：“我委屈？我父亲七十多岁了，被你气得倒在御书房里，我都不敢想他能不能熬过来！”
“你为了逼我回来，连我娘家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都不放过……这就是你对我好的方式？”
明盛帝看着她哭，像是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冷着脸站在那儿，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心里堵得慌。
萧贵妃像是把所有话都说完了，蹲下去，把脸埋进手心里。
“呜呜……你干脆废了我。我不做你贵妃了，我要离开你……你放过我好不好？”
明盛帝的脸色难看，伸手拉她起来：“你说完了？”
萧贵妃甩开他的手：“你别碰我。”
明盛帝的手停在半空中，收了回去，声音放低了些：“说完了就听朕说。”
“朕做这些事，不是为了逼你，是为了让你回来。你若好好待在宫里，朕不会动你父亲，也不会动怜儿。是你自己先不回来的，一直气朕，明知道朕想你……”
他派人多次去接，已经给了台阶，他宠了她一辈子，还不够吗？
如今也要他先低头！
到底谁欺负谁？分明是她和儿子一起欺负他好吗？
萧贵妃抬起头：“我不回来，你就拿我家人出气？慕容蘅，你还是不是人？”
明盛帝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没有再反驳。
他站了片刻，慢慢蹲下身，和她平视：“娇娇刚才说要朕废了你？”
萧贵妃别过脸，没有回答。
一副认她处置的架势。
明盛帝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回来，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她拒绝，忽然笑了起来：“那好啊！”
“太子和萧家，你也不管了是吧？朕现在就下旨先废了太子！”
萧贵妃猛地抬起头：“不要！”
她跪下来，顿时慌了，慌忙抓着他的袖子：“皇上，臣妾知道错了。”
“你别动煜儿。”
“煜儿是我们的亲骨肉，他没做错事，他这么乖，从小又不在我们身边长大，是我害他被人调包了……”
“呜呜，你别动儿子……我求你。”
“我以后都听你的……”
明盛帝低头看着她，目光沉了沉，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娇娇，朕只是跟你开玩笑的。”
他的声音放得低，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又不肯低头的人，指腹擦过她眼角，把那道还挂着的泪痕慢慢抹去。
“只要你听话，不再说这种任性的话，朕不可能废了咱们儿子的。”
萧贵妃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动，像一只被惊得忘了逃的鸟，停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飞。
看她总算乖顺了，明盛帝没有再说话，把她拦腰抱起来，转身往龙床方向走去。
烛火摇晃，帐幔落下来，遮住了外面的光，两道身影交缠在一起。
“娇娇，朕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