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京夜逢君 > 第283章 打不掉了
    小太监跑进来传话,说驸马爷把人送进宫时,萧柄权的心重重跳了两下。

    嗵、嗵。久违的悸动。

    紧随其后袭来的,则是一阵安逸。

    那个下贱的男人死了,他与薇薇之间也便再也没有阻隔,他们会和好如初,他终于能如愿把人永远留在身边……

    暖阁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冯继亲自给人开门,瞥过沅薇身上时,脸色大变!

    却又后知后觉想起些什么,记起那些被自己刻意隐瞒的事……

    为何偏偏是在此刻戳穿?

    来不及了,沅薇已在忍冬的搀扶下迈入殿内。

    架不住这三个丫头誓死不肯走,沅薇最终还是留了忍冬在身边,一同入宫。

    殿门在身后合上。

    沅薇身子沉重,膝头也没弯一下,很是敷衍地对书案后男人行了一礼。

    “拜见陛下。”

    屋里很安静。

    安静到有些过于压抑、沉闷。

    萧柄权在抬眼的那一瞬便愣住了,面上久违的笑意也彻底僵在脸上。

    他不可置信站起身,两条腿僵直着,一步一顿绕过书案。

    嗒、嗒……

    沅薇低垂着眼,听见他皂靴碾地的声响越来越近,直至男人玄色袍角定在她眼前。

    他依旧没说话,只有急促愤怒的喘息声。

    为什么……明明他已经赢了,明明今日是他得胜大喜之日……为什么还会这样?

    “冯继……冯继!给我滚进来!!”

    冯继就候在门外,进了门都不肖抬头,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吩咐。”

    明明没人再说话,萧柄权耳边却嗡嗡的,他一时不知该追问奴才办事不力,还是问这个肚子大得吓人的女人,刚出小月子就怀上了不成……

    千言万语,最终只指着面前女人的肚子大喊:“宣太医,把这个孽种给朕打掉!”

    “打不掉了!”沅薇忽然扑上去抱住他的手,“太子哥哥,这个孩子已经满八个月,打掉他,我也会死的……”

    那你就也去死啊!

    愤怒吞噬了男人的理智,却又被一声“太子哥哥”拉回,没将最恶毒的话宣之于口。

    多少年了,她只肯冷冰冰唤他“太子殿下”,都多少年没听过她这般唤自己了?

    残存的理智慢慢回笼,男人最终只又吐出三个字:“宣太医。”

    整个太医院上上下下都来了。

    得知母体怀胎已八月有余,一个个谁都不敢接这差事,他们之中倒有些本事会催产的,这么大的孩子要打胎,还要保母体平安……

    就算是华佗再世,恐怕也束手无策!

    “一群废物!”

    十几名太医跪了一地。

    “太子哥哥。”众人为难之际,沅薇又开口了,“能否叫我单独与你说几句?”

    沅薇特意等到他接受事实,大动干戈请完太医以后,才打算开口。

    把忍冬也推出去,暖阁内便只剩下两人。

    “我知道错了。”

    她回忆着幼时和令仪一起逃课,被男人拎去东宫受罚时的场面,回忆着那时的语调,带着哭音开口: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是我太任性……我只是舍不得这个孩子,他毕竟生在我的肚子里呀……”

    “太子哥哥,等我生下来,我就把他交给你处置,我全听你的,好不好?”

    男人靠在龙纹交椅上,沉默了很久很久。

    又或许只是沉默了片刻。

    忽然转过眼,对上她哭得可怜兮兮的那张脸。

    就是这张脸,在他铁面无私罚完令仪之后,主动将幼小的手掌递到他面前,说是她没规劝公主,她也有错。

    却在戒尺扬起还没落下之际——又吓得哭了出来。

    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看着自己。

    萧柄权抬起手,想要拭去她面上的泪。

    余光却又掠过她隆起的小腹,想到此刻里头装着那个乱臣贼子的骨肉……

    啪——

    拭泪的手到底化成了责打,掌心刮过女人柔嫩的面皮,打得她斜倒在扶手上。

    “孤就不该对你心软,孤就该在你头回犯错时便叫你长长记性!叫你再也不敢犯!”

    萧柄权思绪全乱,一时连自称都混了,分明是他出手掌掴,打完却又落荒而逃似的阔步出了暖阁。

    而沅薇捂着那边灼痛的脸颊,轻轻嘶了好几口气,才终于有些缓过神来。

    这辈子除了他,也就赵菁华发疯时打过她一巴掌了。

    这一巴掌,也似将她与人之间最后一点旧情,彻底打散了。

    冯继候在镂花木门外,见她缓过来,才适时上前道:

    “薇姑娘,陛下吩咐,请您暂且在哕鸾宫安心养胎。”

    沅薇知道,他是接受自己的提议,能让她把孩子先生下来了。

    哕鸾宫地处偏僻,里头全是旧时东宫无名无分的侍妾,多少都听说过沅薇的名字,都忍不住出来好奇打量。

    冯继心知皇帝虽在气头上,可等人生完,早晚还是要召见的,依旧对她事事上心,让那些共居的侍妾腾了间寝殿出来,好歹叫她不必跟人挤一张床,又送了些她日常起居要用的东西来。

    忍冬把屋子一捯饬,虽说比刚进来时好些,可自家姑娘自打有了身孕,衣食住行都是顶顶讲究的。

    她往日再话少的性子,如今也双手叉腰立在屋内埋怨:“这么小的屋子,又背阴,闷都闷死了!恐怕一下雨,还要返潮呢!”

    沅薇坐在榆木椅上,环视着堪称简陋的寝殿,内心无悲无喜。

    说好的,三个月。

    她信他一定会信守承诺,一定不会叫她在这么不舒服的地方分娩。

    从山庄出来匆忙,忍冬什么也没带,想跑一趟太医院给自家姑娘拿药膏,擦擦脸上的伤,被拦下了。

    央求那些宫女替自己跑腿,或是去知会冯继一声,奈何囊中羞涩,给不出银钱打点。

    急得团团转之际,忽然听见一声嘹亮的:

    “沅薇!”

    忍冬眼睛一亮,“公主殿下!您来看我家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