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薇行至他摊位前,接过那只燕子看了看。
嘴上不饶人:“你这人也太不会做生意,难不成要我挺着这么大个肚子,跑来跑去放纸鸢不成?”
洗墨嘿嘿一笑,“哪儿能啊!您买了纸鸢,我附赠我自己,替您放风筝!”
沅薇又被逗笑了,“好好好,那我就买一个吧!”
这些小摊林林总总铺了约有二里地,卖首饰的、卖糕饼的,甚至连卖菜卖鱼的都有!
沅薇指着那鲜活的鲫鱼问:“哪儿来的?”
摊位后的小丫鬟抓一抓脑袋,“洗墨护卫带着人,一大早在外头河里抓的……”
沅薇越看越觉得好笑,“行吧,给我来一条煲汤喝。”
就算是在城里,她也不曾如此亲力亲为上街买过东西,倒真有几分新鲜。
又顾念着这些人陪自己闹也不容易,多多少少每个人都给了赏钱,今日该走的路也就走足了。
午后,看着洗墨放风筝。
今日天晴无风,洗墨原本信誓旦旦,结果风筝怎么都飞不起来,后头不得不牵了匹马来,在马上放给她看。
晚膳时魏淑兰和温砚山来了,三人一起用晚膳。
沅薇就这样热热闹闹过完一天。
只有临睡前,才会又想起那个男人。
他这会儿该到哪儿了呢?
会不会也在想她呢?
还是赶路赶得太累,倒头就睡了,压根没把她放心上?
沅薇就带着这些思绪,在山间蝉鸣声中入睡。
七日后。
许钦珩风尘仆仆冒着小雪,提前一日抵到了幽州大帐。
他离开幽州一年有余,几名旧部亲信及时赶来相见,也没空寒暄,只言简意赅禀明近几日的战况。
他运气不错,眼下阵前战事方歇,正是能喘口气的时候。
许钦珩又赶到幽州总衙,见顾彦祯已醒,心下大松!
“岳父大人!”
这还是许钦珩头回名正言顺这般称呼恩师,行至榻前,又对李卓岚唤了声:“岳母。”
顾彦祯昏迷时,李卓岚近乎三天没合眼,如今见女婿来了,总算敢喘口气,对他点点头。
“满满呢?”榻上顾彦祯面色苍白,第一句话却是询问,“满满独身在京,可撑得住?”
“岳父放心,我已将满满安置妥当,每隔三日心腹便会穿书言明她近况,她如今在京待产,只待接你们回去共享天伦之乐。”
“她吐得厉不厉害?手脚可有水肿?”李卓岚此时一说起女儿,简直都要落泪了,“这孩子,每月给我们写信总是报喜不报忧,她头回有孕,我都没能陪在她身边……”
许钦珩一一作答,说沅薇吃得好睡得好,连每日睡前给她肚皮抹油都说出来了,李卓岚才终于安心几分。
见完二老,许钦珩回军营跟苏晏碰了头,得知粮草已用朝廷拨的一百万两边费购置,已在来的路上。
更漏时刻,才终于能坐在灯下,写下抵达幽州后的第一封家书。
次日一早,又接过信使递来的那封。
是洗墨写的,说他的阿沅在他走的第一日,胃口略有不开,第二日便好了,能吃能动,看不出什么心事。
集市也用上了,第一日他陪人放纸鸢,第二日带人去河边看他们摸鱼,第三日在林子里为她折花……
许钦珩本该看得高兴的,她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可不知为何,想到她如此自得其乐,一颗心反倒揪紧。
若是不早点回去,她是不是干脆就要把自己忘了?
和洗墨玩得这么开心,回去以后,不会连洗墨都要骑在自己头上了吧?
许钦珩叫住一个小兵,叫他快跑赶上信使,把第二封信一并送出。
上头只添了寥寥数语,大致是:阿沅,等我回来,我也要陪你放纸鸢,陪你下河摸鱼,陪你踏青折花……
萧柄权派来的亲信,是兵部侍郎曹征,年纪四十上下,平日在朝中不显山不露水,行事极为稳妥。
两人会面的头一日,曹征便诚恳道:“外敌当前,还请右相暂且放下恩怨,与我协力对外!”
许钦珩自然不敢亲信,始终派人盯着他的行踪。
一日、两日……十日,北虏人又大大小小侵袭了边关几回,曹征领过一回兵,顺利击退数百名骑兵,还算能用,许钦珩也就与人商议起军情。
第一次从许钦珩的军营走出来,回到营帐,曹征身边的长随不禁道:
“看来这许相已经信任您,您看咱们何时……”
“不着急,”中年男人捋着下颌长须,意味深长,“他是个可用之才,待他率兵彻底击退外敌,物尽其用了,再下手不迟。”
此番前往幽州,曹征还领了一封密诏。
势必要借战乱之名,铲除这祸国权臣!
也就是这一日,沅薇接到了许钦珩抵达幽州后的第一封信。
不对,应当是两封。
看头一封时,她脸色大变,险些要动了胎气,好在看到最后有惊无险,急促的吐息才平复下来。
再看第二封,见他话里话外竟有几分吃味洗墨陪在自己身边的意思,又觉得实在好笑。
想了又想,还是以给父母写信的名义,往幽州回了一封。
没多说什么,只要他平安。
而萧柄权得知许钦珩稳住边关大势,紧绷半个月的心绪终于稍定,又琢磨起避居山庄的沅薇来。
“叫金吾卫把训好的鹰牵出来。”
于是,当日午后,三只羽翼丰满的雌鹰展翅飞上山庄上空。
守山的卫兵起初并未留心,只当是三只鹰途径上方。
却有一只精准飞过沅薇暂居的小院上空,将鹰爪上攥着的信筒丢下去。
被香草给捡到了。
“姑娘,刚刚天上飞过只老鹰,丢下了这个!”
沅薇接过,展开来。
一眼就认出这是萧柄权的字迹,只有十二个字:边关动荡,老师重伤,出山详谈。
外患之际,萧柄权身为皇帝,也不好在里头再兴内忧。
既然他的人进不去,那就想办法,叫人自己出来。
他想,许钦珩之所以将人送出城、封山,便是想瞒下顾彦祯重伤的消息。
而沅薇看完那一行字,攥信纸的指关亦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