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沅薇却浑不在意,抬手捂上小腹,“她孩子没享到的福气,现在都归我啦。”
香草抓了抓脑袋,笑道:“也是,什么东西到了姑娘手里,必定都成了好东西!”
这个年关虽不在父母身边,过得却也还算热闹。
宁恒打从除夕起,便流水似的往相府送东西,虽说都不贵重吧,可扶烟却看重他的心意,能放久些的存起来,放不久的就跟院里小姐妹们分了。
“宁恒眼瞧着也该二十了,你想着何时嫁过去?”
沅薇一问这个,扶烟那股热络劲却反消停些,轻声道:“先不着急,等姑娘生了,我照顾完姑娘月子才安心。”
扶烟素来心思通透,却也十足敏感,沅薇很快察觉到她的不对。
“扶烟,你对宁恒有什么顾虑就说出来,我都给你做主,绝不会叫你受委屈的!”
扶烟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却不是对宁恒。
“我是想着,如今在姑娘手下做事,平日管管铺子,每月月钱丰厚,自己挣、自己花,心里踏实得很。”
“若是脱了奴籍……我反倒和姑娘成两家人,往后指着男人那点俸禄,指着自己带去的那点嫁妆过日子了。”
扶烟和忍冬香草都不同,她年纪轻轻便生过场生死攸关的大病,身上总有股少年老成的气韵,想事情也更一针见血。
沅薇也是这会儿才开始忧心,对啊,手底下那么多铺面,还有女堂那儿的事,大多是扶烟在替自己费心,她只管当个甩手掌柜。
扶烟一走,自己又要怎么办呢?
“不如这样吧,”沅薇很快又有了主意,“你成亲,身契自然是要还你的,但我可以用那些铺面的股俸给你做嫁妆,每间铺子都给你一点点,积在一起每年也不少啦!”
“这样,你成了婚照旧能安心给我管铺子,每年自己能分红,也不怕坐吃山空啦!”
扶烟听完都先愣了一下。
好像每次于她而言生死攸关、彻夜辗转的大事,落到姑娘手里,轻飘飘就迎刃而解了。
待反应过来,眼眶泛酸,她跪下就给人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哎呀你别这样,你知道我最烦别人这样了!”沅薇忙俯身去扶她,“那么多铺子,交给旁人管我还不放心呢,分明我也得了好处,你还这样又跪又拜的作甚?”
扶烟仰起头,脸上挂着泪痕道:“姑娘就让我跪了,待我撕了身契,您想要我跪都不能了。”
“好你个扶烟!说得这么放不下我,实则早就想着和我分家了!”
扶烟站起来,擦了把眼泪半开玩笑道:“要是姑娘能娶我,我指定不要宁恒,给姑娘做小都行。”
沅薇果真“噗嗤”一声笑出来,“可别!我怕哪天出门一趟,你被某些小心眼的男人卖了,我都不知道!”
扶烟收了眼泪,两个姑娘在屋里笑成一团。
今日是男人开年第一日返朝,黄昏时他回来,沅薇高高兴兴迎了上去。
许钦珩照旧问了她今日在做什么,孩子有没有闹她。
沅薇一一作答,又想起来问:“赵菁华出城了吗?”
“嗯,我派人盯着,一路顺利。”
沅薇回了句:“那就好。”
许钦珩却忽而定定望着她,好一会儿,却没出声。
“你怎么了,想说什么?”
男人几番欲言又止,视线顺她日渐丰腴的身段下滑,落到她隆起的小腹上,像是给自己找到了开口的底气。
“那个时候,在望江楼外遇到她,为什么要那样说?”
“我说什么?”沅薇近来本就记性不大好,他又问得如此隐晦,根本想不起这么桩陈年旧事。
许钦珩对上妻子茫然的眼神,像是压根没把那件事放心上,倒显得自己斤斤计较。
起身道:“没什么,我去沐浴了。”
“欸——你这人,把话说清楚呀!”
许钦珩进了浴房,换上月白寝衣出来,鬓角仍带几分潮意。
帘帐内,沅薇依旧没想起来是什么事,自然不肯放过他。
一个翻身!半个身子就压在他胸膛上。
许钦珩下意识去护她小腹,发觉她这般撑在自己身上,腰腹悬空,不会压到,也就没叫她下去。
“你说不说?不说的话,我今晚可不许你睡!”
又听见这半是逞娇、半是威胁的话,忽而闷闷笑了起来。
沅薇手底下的胸膛轻震,她又放软声调在男人身上蹭个不停,“说嘛说嘛~你不说我今晚都睡不着了!”
许钦珩被人磨得没办法,忽而觉得那时她才十五岁,究竟怎么想的,似乎也没那么要紧了。
便揽住她肩头,控住她乱晃的身子,“你十五岁,你我刚在议亲的时候,有一回从望江楼下来,正遇上那赵氏女。”
“那时她指着我问,我是你的谁。”
“你说,我是借居顾府的穷书生,你带我出来见世面。”
本还在人身上乱蹭乱闹的沅薇,冷不丁想起这件事儿,一下子就消停了。
睁着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
许钦珩静静回望,不着急,也没有放弃追问的意思。
毕竟,是她自己非要提的。
“我……”沅薇那张愈发丰润动人的脸蛋上,难得显露一丝无措,许多歉疚。
甚至都不好意思再压着他了,撑起身子就要下去——
“压着吧,”却被男人托住腰身道,“我喜欢你压着。”
她不沉,只压得身上有些闷闷的,更清晰昭示她的存在,许钦珩不是哄她,他似乎真的喜欢这种强烈到,带着一点不舒服的感触。
只要是她给自己的。
“那个时候……我知道萧柄权还不肯放过我,我侥幸地想,就瞒着他偷偷嫁人,生米煮成熟饭,他又能怎么样?”
沅薇不得不伏在人身前,一字一句说了。
听见人轻轻“嗯”一声,对上男人静而深沉的眸光,里头无尽包容,又觉得自己当时实在有些可恶,犹豫要不要所有真话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