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钦珩觉得她是真困了,她已经许久没有唤过自己“许湛”。
替她将被角掖了掖,只说:“有什么事醒了再说。”
沅薇却坚持道:“杏林街福熙巷,有户姓罗的行医人家,你要,护好他们……”
“好。”也不问缘由,男人一口应下。
沅薇这才安心闭上眼。
想着她这一觉,少说能睡一个时辰,许钦珩起身,放轻动作推门而出。
庭院里已积了斑驳一层白,仍有雪絮越过廊檐,簌簌打在他脚边。
再不见屋内面对失而复得妻子时,那种一碰就要碎的脆弱温情,此刻他清瘦的面庞紧绷着,比满院的雪还要冷。
洗墨一被唤进来,便知自家大人是要算账了。
立刻道:“咱们的人还留在佛寺盯梢,地宫内的人已尽数撤离。”
许钦珩颔首。
想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关了他的阿沅整整十五日,她虽没多说什么,却也定然恨透了那座地牢。
故而拂袖吩咐洗墨:“炸了吧。”
“是!”洗墨领命,转身就去办。
沅薇再次醒来,是在两个时辰后,窗外夜幕落下,雪已停。
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床幔,她怔怔回忆一遍今日发生的所有事。
不是梦……不是梦吧?
她真的已经回家了。
一转头,就对上男人墨发披散,显然已经沐浴更衣,支着脑袋躺在身侧,看着自己。
“唔……我睡了多久?你一直在这儿吗?”
“嗯,”许钦珩只应一声,并不想叫太多杂事搅扰她的心绪,“你说的那户行医人家,我已派暗卫盯着。起来用晚膳吧。”
沅薇点点头,脑袋还昏昏的。
晚膳特意备得清淡,也没叫她多吃,用完沐浴更衣,男人又替她掖好被角。
“睡吧,这几日好好歇一歇。”
乍一听还挺贴心的。
沅薇顺着他的话闭眼,却是清醒得很,怎么都睡不着。
睁眼,就见他还是支着脑袋看自己。
他不会就这样盯了自己一下午吧?
“午后睡太久,这会儿睡不着了。”
听见这句,男人无波无澜的眸底似是荡开一圈涟漪,“真的?”
“这还能有假的?”
沅薇看见他松敞的寝衣襟口,突出的喉骨明显动了动,两瓣薄唇也不再紧抿着,欲言又止地贴过来几寸。
她心领神会,“你是不是想亲我啊?”
男人喉间又滚了一圈,嗓音滞涩:“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少女眨着双澄明美丽的眼眸,十分不解,“我只是十几日没回来,又不是跟你和离了,我们还是夫妻啊。”
许钦珩在听见“夫妻”二字时,便生出一股狠狠欺上去,将她所有气息掠夺殆尽的冲动。
却又实在怕吓到她,实在怜惜她刚脱虎口。
薄唇俯下,在她唇角一触即分,又细心来看她的反应。
沅薇却眼睑一弯,忽然笑了声。
“笑什么?”
她两条手臂环上人颈后,脑袋轻轻歪了下,“你这样,好像你第一回亲我的时候。”
紧张兮兮、小心翼翼,亲完还要怕她发火似的。
“你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
“记得啊。”
怎么会不记得?那时想同他稍稍亲近,他就满嘴的大道理堵人,弄得像谁逼迫他,像自己调戏良家夫男一样。
沅薇攀在人颈后的手落下一只,指腹细腻如鹅绒,若即若离撩过男人脸庞。
忽然问:“我问你,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在跟我装正人君子?”
“其实你早就想亲我,你甚至还想……对我做更过分的事。”
“我说的对吗?”
身下妻子每多说一个字,许钦珩就更绷紧一分。
眼前不合时宜闪现那口柜子。
那口,不知被谁拆了柜门,已经探知过里头秘密的柜子。
逃避似的,许钦珩这回重重吻了下去,强势侵入那双潋滟红唇。
略显粗砺的大手抵入丝枕间,扣住她后脑,重重压向自己。
好不容易得了个喘息的间隙,沅薇依旧不肯放过他,“怎么?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不成?”
“唔……”挑衅似的一开口,就会立刻得到一个更重更深的吻。
这样自然也是吓唬不到沅薇的。
她依旧寻了间隙就说,说了就被亲,如此循环往复,一两个时辰竟就这样过去了。
“好了。”
男人再开口时嗓音哑得不像话,沅薇也已累得浑身虚软。
“不闹你了,睡吧。”
枕到熟悉的手臂上,两人各自平复几息,沅薇本是要顺势睡过去的。
谁知道,揽在腰上的手越箍越紧,紧得她都有种喘不上气的错觉。
“许钦珩……”
“怎么了?”偏偏这男人还无知无觉,根本不觉有什么不对似的。
“你抱太紧了,我睡不着。”
许钦珩没说什么,只默默将搭在她腰际的臂弯松了松。
沅薇再度阖眼。
没一会儿,又神色古怪地睁开了。
这回不等她开口,男人自觉认错:“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
许钦珩深深舒一口气,“你不在的这些时日,我很害怕;现在你回来了,我害怕会再把你弄丢。”
所以他总是无意识想抱紧些,再抱紧些。
沅薇都疑心今晚若不给他抱着,他是不是要像午后那样,睁着眼盯自己一晚上。
不行,她得想个办法。
“上回,你买的那些东西,就是青玉打的一整套,还在吗?”
男人的眼睛似是亮了亮,又像是沅薇的错觉,“你要那些做什么?”
“你去拿来!”
许钦珩下床去了。
捧着盒子回来时,又透着些期许,又狠狠压抑着。
想说不急,这些东西日后也可以慢慢用,却见妻子就着床头烛火翻找得认真。
“是这个吧?”
她在里头找到了记忆中的“大手镯”,坠着条银链子,链条末端还有个紫绸布悉心缠绕的手环。
“你过来。”
许钦珩单膝抵在榻前,将自己的头颅送过去时,一颗心在胸膛内狂跳。
“咔哒”一声。
青玉环就扣上颈间,量身定做的,微微紧,卡在喉结下方,带着点窒闷的不适。
却也是这点不适,叫他确认对方的存在,给他无尽的安心。
沅薇把那手环套进自己腕间,紫绸布包的手环,被她戴得像个珍贵的翡翠镯。
“这样——”她轻轻一扯,许钦珩就被往前牵了几寸。
“这样你总安心了吧?我一动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