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京夜逢君 > 第255章 补上糖梅子
    活了。

    洗墨看着扑上去,黏在夫人身上就不肯撒手的自家大人,感慨一声:“终于得救了。”

    是夫人得救了,也是大人得救了。

    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怕主子突然殉情了……

    想着这些,鼻尖倏然一凉。

    洗墨仰头,灰蒙蒙的天像是撒下一大把粗盐,厚重的雪絮纷扬坠下来。

    老天爷真被感动了不成?

    今年皇城的第一场雪,偏偏下在了此刻。

    “爷,下雪了!你快带夫人上车吧!”

    许钦珩久久未能从黏稠的喜悦中脱身,听见这声,才赶忙用兜帽笼住怀中人脑袋。

    “我抱你去。”

    沅薇点点头,揽住人颈项,跟人上了宽敞暖和、铺着厚实褥垫的马车。

    手里被塞进一个暖炉,微微烫,热意趁手。

    终于脱险了。

    她闭上眼向后靠去,感受着不同于地宫内的鲜活气息。

    是无拘无束的味道。

    还有……淡淡的,一阵熟悉的、叫她安心的清冽气息,在身侧。

    睁开眼,就对上男人直勾勾的目光。

    生怕打扰了她,又很想打扰她的模样。

    “我没事了。”叫她下意识抬手,往他额前抚了抚。

    眸光向下,见他原本清隽温润的面庞,脸颊微微凹陷,衬得颧骨都突了出来。

    沅薇忍不住拧眉,怎么一股鳏夫相?

    “是我被关,为何你瘦了这么多?”

    男人摇一摇头,闭上眼,又将她揽进怀里,下颌抵着她发顶。

    他似乎得了病,一种碰不到她就抓心挠肺到想死的病。

    只有这样身贴身,牢牢嵌在一起,才能稍稍安心。

    沅薇没说话任他抱着。

    没一会儿,听见耳边气息渐急,甚至带了点鼻音。

    “你在哭吗?”

    她劫后余生都没有哭,这男人倒先哭起来了?

    许钦珩似也反应过来不对,哽咽两声,便松开她别过头。

    还来不及擦一擦,下颌就被双微凉的手托住。

    他下意识顺从这点力道,又把脸转回来。

    男人眼梢红透,泪意还染在眼睫。

    “阿沅……”又觉丢脸似的,别过眼,握住她一边手掌。

    指腹却明显触到不该属于她的东西。

    许钦珩泪意顿收,攥住她那边腕子,将衣袖掀上去。

    “这是什么?”他对着那道还未褪痂的伤痕问,“谁伤的你?身上还有旁的伤吗?”

    “这……说来话长了。”

    回家的马车上,沅薇细细说起自己入地宫之后的事,说到因为不服管教,就被人关在石屋里三日,许钦珩眼底已起了杀意。

    再说到为了震慑那些人,她不惜自己割腕,男人就跟抽了线的木偶似的,又从后整个黏上来,将她纤瘦的身子牢牢包裹。

    “是我不好,阿沅,是我没护好你……”

    听这声儿,像是又要哭了。

    沅薇就说不下去了,再说,真怕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她最受不得别人哭哭啼啼的了。

    “行了!我一进去就在想,你肯定很快就会来救我,怎么拖了这么多日?”

    许钦珩便也解释了自己一路探寻,最后还是拿太后的救命药换得萧柄权妥协。

    说着说着,便到相府了。

    沅薇迎面先对上哭成泪人的魏淑兰,好一阵安抚。

    回到枕月轩,又是哭成一团的忍冬扶烟香草。

    唉呀,她这苦主都还没哭呢,怎么她们都哭得这样厉害?

    最后还是许钦珩看不下去,开口道:“你们夫人累了,都下去,叫她先歇一歇。”

    香草哭得最凶,一张小脸哭得通红,都听不进去男人的吩咐,最后还是忍冬和扶烟一人一边,把她给提出门去的。

    屋门关上,沅薇狠狠松一口气。

    没回家的时候,想这些人想得紧;真回来了,又真有些怕她们。

    许钦珩感知到她的疲惫,陪她用膳时没再责怪自己,只时不时问她在里头吃了些什么,还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沅薇一一作答,感慨着还是家里的饭香啊。

    搁下筷箸,却忽然说:“我想吃糖梅子。”

    “好。”

    许钦珩吩咐洗墨去买,洗墨伸手矫健,上街、回家,一炷香的工夫就买回来了。

    他从纸包中取出一颗,轻车熟路喂进那张终于泛出些红润的小嘴。

    “怎么忽然想吃这个?”记得她平日并不爱吃,只有生病喝药时,自己才会放几个在药碗边上,哄她喝药。

    沅薇衔过他指尖的糖梅子,一入口,酸甜生津,愉悦到眯起了眼睛。

    她含在口中,用舌尖拨了好几下。

    才分神解释:“我在里头喝了好多药,好苦,可没人给我吃糖梅子。”

    “我就总觉得被欠了什么,这下好了,全都补上了。”

    她餍足到眼睛弯弯的,两道眉毛也生得弯弯的,分明经受了十五日的无妄之灾,可这些痛苦却只像蒙在她身上的灰。

    随意掸一掸,她依旧能够熠熠生辉。

    许钦珩如只被她光芒吸引的飞蛾,再一次义无反顾扑上去,紧紧拥住了她。

    沅薇任他抱着,手也没闲着。

    这么多日不见,男人又瘦了这么多,这具身子甚至给了她一点新鲜感。

    一会儿摸摸他的脸颊,说:“太瘦了不好看。”

    许钦珩便用脸颊蹭一蹭她掌心,低低“嗯”一声。

    一会儿又摸到他胸膛,发觉就算不紧绷着,本该软弹适手的地方,也变得硬邦邦的,差点直接摸到骨头。

    就说:“这里的肉一定要养回来。”

    男人搂她的手臂收得更紧,又应了一声。

    沅薇又摸摸他额角碎发,看一看他手臂上凸起的青筋。

    吃得太饱,加之回到熟悉的地方,整个人松懈下来,很快就犯困了。

    临睡前指腹还在把玩男人颈侧那颗小痣,口中喃喃念叨着:“我看看你是不是许钦珩,有这颗痣,才是真的……哈——啊——”

    她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有些睁不开了。

    许钦珩便将人抱到榻上,替她褪去外衫鞋袜,盖好被褥。

    “睡吧。”

    他有太多话想说,有太多事想和她一起做,可看得出来她太累了,只能等一等。

    沅薇闭眼前,忽然就想起桩要紧事。

    困意和理智苦苦缠斗,还是开了口:“许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