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整队外国人里,只有杰森略懂一点中文。
可他的中文本就半生不熟,日常闲聊尚且吃力,遇上这种紧急看病、沟通病情的场面,瞬间彻底慌了神。
说出来的话,更是没人能听懂。
周文秋察觉到事态危急,“婶娘,你照看好夯子,我过去看看!”
“好咧,你注意安全!”刘婶娘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
但是围了那么多人,就连乘务长都过去了,想来也是发生了大事。
她帮不上忙,照顾好自己和夯子就算是尽最大的努力帮忙了。
被围满了人。
周文秋想要挤过去有些困难。
“我会英语,我可以帮忙翻译。”
虽然好奇的人多,但是这个时候人群还是不自觉给周文秋让出一条通道。
她走近才发现。
一群外宾急得不行,紧紧围着一个中年男人。
发病的人脸色惨白,浑身冒冷汗,捂着胸口蜷缩在座位上,呼吸急促微弱,状态十分凶险。
杰森闻声抬头,看清来人竟是方才那位让他心生赞叹的华国女子。
此刻却半点心思没有欣赏惊艳,满心满眼都是濒死的团队领队史密斯。
”快,救救史密斯先生!”
“有医生么?谁来救救史密斯!”
史密斯浑身瘫软在座椅上,口唇泛青,呼吸断断续续,胸膛剧烈起伏,模样虚弱垂危,俨然随时都会撑不住,好似转瞬就要去见上帝。
哦买噶!
要是史密斯去见了上帝,他距离去见上帝也不远了。
杰森心急如焚,一口蹩脚生硬的中文颠三倒四,语速又快又乱。
越是着急,语句越是破碎不堪,零散的词语拼凑不出完整的意思,含糊不清。
别说列车乘务长完全听不懂,就连在场的外籍团员也难以辨析,原本紧绷混乱的场面愈发焦灼棘手。
面对慌乱无措的众人和濒临危险的病人,周文秋神色从容沉稳,没有丝毫慌乱。
她当即开口,一口流利纯正、腔调地道的英语缓缓传出。
“别慌,慢慢说,我能翻译。告诉我他的症状、病史,越快越好,我们需要立刻救助他。”
温柔又有力,精准安抚下焦躁不已的杰森,让他暂且稳住心神。
杰森骤然一愣,随即眼中猛地亮起惊喜的光芒,紧绷的神情瞬间松动,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有人会英语就好!
他立刻抛开蹩脚的中文,语速急促却清晰地用英语快速说明情况,告知史密斯是突发心脏急症,平日里有相关病史,此次发作十分突然,情况极其严重。
而且最最最重要是药吃了也没用。
周文秋片刻便精准掌握所有关键信息,立刻转头面向焦急等候的列车乘务长,条理清晰、语速利落地将所有情况完整转述,包括病人的病症表现、过往病史以及当下的危急状况。
乘务员瞬间厘清了所有问题,彻底摆脱了方才语言不通、无从施救的僵局。
当即面露浓重的感激之色,真切地看向周文秋,眼中满是庆幸与谢意。
“谢谢!”
多余的话他来不及说,这份感激他记下了。
刚好列车医务室的医生提着沉甸甸的医疗箱,奋力挤开围堵的乘客快步赶来。
列车长第一时间将史密斯的症状、心脏病史和突发情况快速完整告知医生。
医生不敢耽搁,立刻蹲下身,伸手搭上病人的脉搏,又翻开眼皮查看瞳孔,仔细听诊胸腔,快速做着紧急检查。
可不过短短片刻,他原本紧绷的神色愈发凝重,眉头死死皱起,脸色沉得厉害。
他直起身,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又无奈:“车上的急救设备和药品有限,处理不了这种重度急性心脏发病,保守救治已经无效,病人情况极度危险,必须立刻安排手术,否则根本撑不住。”
杰森听不完全懂,但是医生摇头和‘撑不住’这三个字听明白了。
如同冷水浇头,瞬间浇灭了杰森心底仅剩的希望。
他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都懵了,失魂落魄地喃喃低语,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和崩溃:“怎么会……药没用?以前发病吃这个药、简单急救都有效的……怎么会没用……”
一旁静静旁观的周文秋闻言,眼底眸光微微一闪,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却将杰森的失态和话语尽数记在心里。
混乱之中,队伍里另一名外籍随行人员彻底沉不住气,勃然大怒,满脸戾气,用生硬紧绷的英语厉声呵斥:“你们必须救活他!史密斯先生身份尊贵,是你方重要的外宾!他如果在你们的列车上出事,不只是我们团队的损失,更会引发严重的国际纠纷,这个后果,你们根本承担不起!”
一旁的列车长听完翻译,脸色瞬间煞白,脑子里反复盘旋着“完了,完了”。
列车上设备简陋、条件有限,根本不具备做手术的能力,可对方身份特殊,牵扯到国际层面。
一旦这位外宾出事,别说他这个列车长担责,就连整个铁路局都要受到严厉追责,轻则撤职处分,重则酿成重大涉外事故,影响两国往来。
他手心不停冒出冷汗,心口阵阵发紧,只觉得天大的压力瞬间压在了身上,手足冰凉,满心都是无力与惶恐。
尽管紧张得冷汗直流,但是脑子也是在飞速旋转,扭头问医生:“真的没办法救了么?”
“或者有没有办法能控制病情?!坚持到下一站!!”
列车长看了一眼手表,列车到下一站还有十几分钟。
语速飞快,“你务必想尽办法让病人坚持久一点,我立即联系站台,下一站还有十二分钟,到时候医院直接来站台接。”
多方合作,也许有一丝希望。
可是医生接来下的话让列车长的心跌入谷底。
“绝对坚持不到二三十分钟,要是不手术,最多十分钟就会.....”
死字没有说出口。
但是在场的人都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