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秋佩服婶娘这份通透清醒。
一般人心性不够。
见到赚钱,早就钻到钱眼里面了。
待人群渐渐散去,她才提着行囊,缓步走上前,轻声唤了一声婶娘。
婶娘回头见是她,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连忙上前迎了两步:“文秋来啦?雪天路滑,一路辛苦了。”
周文秋笑着应声,目光落在紧闭的铺门上,随口提议:“婶娘,你每日生意太好,熟客多。临时歇业,不少人白跑一趟,不如写张告示贴在门上,说明家里有事暂不开业,顺带写上年后开张的日子,一来免得街坊邻里再来折返,二来也显得周到。”
刘婶娘闻言眼前一亮,连连点头:“还是你心思细!我活了大半辈子,竟没想到这一层,只知道挨个解释,着实麻烦。就按你说的来!”
一旁站着的夯子听见要写字,立刻挺起小胸脯,自告奋勇往前一步,眼里满是雀跃:“奶奶!我来写!我上学了,我会写字!”
这孩子刚上小学半学期,认得的字有限,提笔握着粗粝的毛笔,趴在小木桌上。
歪歪扭扭写了大半,碰到“事务、暂歇、开市”这类稍难的字眼,便顿住笔头,挠着后脑勺一脸茫然,眨巴着眼睛无从下笔。
周文秋见状温柔俯身,耐心指点着他一笔一画书写,轻声教他认字、顺笔画,还细细跟他解释每句话的意思。
她语速轻柔,耐心十足,一点点引导着拘谨的小男孩放开手脚。
夯子原本怯生生的性子渐渐舒展,越写越稳,抬头道谢时眉眼明亮,落落大方。
婶娘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底满是欣慰暖意。
从前的夯子胆小怯懦、沉默寡言,整日缩在角落不敢出声。
自打跟着她留在京城生活、入了学堂,又时常被温和通透的周文秋提点照看。
性子一日比一日开朗大方,敢主动做事、敢开口说话、敢主动助人。
看着眼前愈发鲜活懂事的孙子,婶娘心底无比笃定,当初咬牙带着孩子留在京市,不走回头路,是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
这座包容的城市、安稳的生活、良善的邻里,彻底改写了孩子的性子与眼界。
“看到没!还是要好好学习,争取跟你文秋阿姨一样,考个大学!”
那真是光宗耀祖了!
就算她到时候死了也能坦然面对老头子还有儿子儿媳。
能理直气壮说一句,她刘桂花不孬!
不仅夯子拉扯大,还拉扯成一个大学生。
一张工整朴素的告示贴稳在木门正中,白纸黑字,清楚利落。
收拾妥当所有琐事,二人不再耽搁,带上夯子,拎着行囊,踏着残雪往火车站赶去。
绿皮火车静静停靠在站台,雾气缭绕,汽笛声声轰鸣。
周文秋、婶娘与夯子三人随着人流,稳步踏上列车,奔赴远方的故土。
终于能回老家了!
刘婶娘觉得她觉得好多人想要找。
除了好姐妹就是害她夯子的人,这次回去必须得报复回来。
想到夯子差一点点就丢了性命。
当然,周文秋也是这样想的。
好不容易回去一次,绝对要把该报的仇报了。
虽然她已经让罪魁祸首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是帮凶们也应该获得惩罚才对。
因为带着老人孩子。
也因为周文秋自己不想受罪。
找关系买了硬卧。
软卧属于高级席位,实行分配制,不对外敞开售票。
主要供给干部、外宾、高级知识分子,普通群众基本没有购买资格。
不是托个关系就能轻易买到,一票难求。
经过软卧包厢门口时,周文秋匆匆瞥了一眼,里面铺着干净的软垫,空间宽敞安静。
她心里暗暗感慨,如今软卧要看名额与身份,不知何时才能凭自己的本事坐上。
又不由得想起多年以后,只要有钱,便能随意买下软卧车票。
她轻轻笑了笑。
恰好软卧那边一名年轻外国男子捕捉到这一抹浅笑,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神情热烈,快步上前,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笑容明亮又热烈,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开口:“您好,女士!很高兴在这里遇见您。”
周文秋神色平静从容,浅浅颔首,嘴角浮起一丝礼貌的淡笑:“您好。”
男子兴致不减,继续搭话:“您的笑容很美,我很少见到这样动人的笑容。”
周文秋依旧保持得体的距离,语气温和而有分寸:“谢谢您的夸奖。旅途漫长,祝您一路顺利。”
说完微微侧过身,不再继续交谈。
杰森望着女孩淡然转身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惋惜。
华国的姑娘生得清丽温婉,气质独特,可惜太过含蓄内敛,总是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让人难以靠近。
不像他们国家的女孩子热情。
同行的外籍团员见状,笑着凑过来打趣,询问他方才在看什么。
杰森摊了摊手,语气带着遗憾,直言自己刚刚遇见了一位容貌格外漂亮的华国女孩,只是没能多聊几句。
众人闻言了然,善意地笑了笑,没再多打趣。
就在车厢渐渐安稳下来时,周文秋敏锐听到隔壁外籍旅行团的区域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骚动,打破了旅途的平静。
原来是旅行团的领头人突发急病。
列车乘务长匆匆赶来,焦急地询问病情、核对症状,想要尽快联系列车医务室施救。
这些外宾可是重点旅客,要是出了岔子,他身上这身制服也是穿到头了。
可双方言语不通,年轻男子急得满脸通红,手脚并用胡乱比划,嘴里蹦出零碎又蹩脚的中文单词,根本无法准确描述领头人的病症、既往情况以及禁忌事项。
乘务员听不懂杰森的表述,杰森也说不清病人的状况。
病人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脸色愈发难看,每多僵持一秒,危险就多一分,全车人都跟着揪心,现场陷入极致的焦灼与混乱。
可偏偏祸不单行,团队随行的翻译临时下车处理急事,早已不在车上,下一名替补翻译要等到下一站才能登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