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安南王府承运殿。
天色昏暗,细雨顺着琉璃瓦当连绵滴落。
朱楹坐在紫檀木宽案后方,手中握着一柄精钢游标卡尺,正在仔细校对图纸上绘制的重型野战榴弹炮膛线参数。
殿门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朱橞大步走入殿内,身上的黑铁锁子甲带着雨水的水汽,腰间的精钢铁鞭随着走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老二十二,宫里头那位又开始折腾了。”
朱橞走到桌案前,拉开一把红木大椅坐下,抬手解开领口的铜扣。
“朱允炆召集了黄子澄的旧部,还有东宫遗留下来的三千宿卫,在文华殿后头整日整夜地密谋。”
朱楹放下手中的卡尺,抬眼看向朱橞。
“朱允炆手中没有兵符,京营十二卫全在你的掌控之中,他拿什么调兵?”
朱橞冷笑了一声,伸手从腰间的牛皮袋里取出一枚带血的铁牌,扔在桌面上。
“兵符他是没有,但他有银子,还有太祖爷当年留下的一批死士暗桩。”
朱橞将铁牌推到朱楹面前,神情严肃起来。
“这是锦衣卫午后在聚宝门外截杀的一名刺客,身上带着东宫内库的金叶子,还有一份写满京营中层将领家眷住址的册子。朱允炆打算用毒药和刺客控制将领家眷,逼迫城防军在三日后的换防之夜打开城门。”
朱楹伸出修长的手指,拿起那枚带血的铁牌翻看了一眼。
铁牌背面刻着极细的云纹,中间是一个篆体的“密”字。
朱楹将铁牌丢回桌上,语气平缓。
“齐泰与黄子澄虽死,东宫经营多年的文官网络还在运转。江南的世族商绅被我们收缴了田税与矿权,暗地里给朱允炆送了不下两百万两白银。”
朱橞用力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发出一声脆响。
“这帮酸儒与奸商,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依我看,老子今晚就带神机营特务连冲进文华殿,将朱允炆身边的那些余孽全部拖出来砍了!”
朱楹摇了摇头,站起身迈步走到挂着大明京城全图的木架前。
“直接杀进文华殿,文官集团会立刻在天下各省制造混乱,甚至煽动各地藩王起兵勤王。”
朱楹拿起朱砂笔,在皇城周围的几个卫所营地画了红圈。
“朱允炆自以为联络了驻扎在句容的武定侯郭英残部,想要里应外合。我们便给他这个机会。”
朱橞站起身走到图前,眉头挑了挑。
“你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朱楹点头,目光落在紫禁城的午门位置。
“军工总署刚刚组装完成的一百挺新型手摇式转管机枪,正需要实战检验。”
朱楹转过头,看着朱橞。
“十九哥,城防警备旅按照原计划,三日后准时换防。你亲自去中军都督府坐镇,放他们的死士进城。”
朱橞咧嘴大笑,抬手握住腰间的铁鞭。
“好!老子早就想把这帮藏头露尾的鼠辈一网打尽了!”
殿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
林贤身披蓑衣从廊下快步走入,单膝跪地行礼。
“启禀王爷,工部军工总署罗七派人送来急件,西郊机械厂的新式弹药已完成分装,第一批五十万发无烟药定装铜壳弹全部入库。”
朱楹收起朱砂笔,神色从容。
“通知罗七,调拨两百支新式冲锋枪、一百挺转管重机枪,连夜运入安南王府后花园地库。”
林贤抱拳领命:“属下遵旨!”
朱橞看着林贤退下,眼中战意升腾,大步走向殿门。
“老二十二,老子这就去安排京营的布防,这次定叫朱允炆的死士有来无回!”
朱楹看着朱橞离去的背影,抬手推开临街的长窗。
窗外夜色深沉,细雨依旧在石板路上溅起一圈圈水花,金陵城表面上一片祥和,暗地里却已杀机四伏。
......
三日后,子时。
倾盆暴雨笼罩着整座金陵城。
聚宝门外的护城河水流湍急,沉重的吊桥在风雨中发出吱呀的声响。
城楼上方,原本巡逻的城防守军按照惯例开始轮换,火把的光芒在雨幕中逐渐稀疏。
阴暗的巷道深处,数百条身着黑衣的矫健身影悄无声息地汇聚。
为首的中年武官按着腰间佩刀,正是朱允炆暗中收买的原禁卫千户张武。
张武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灯火信号,对着身后的黑衣死士挥了挥手。
“监国殿下有旨,诛杀乱臣朱楹与朱橞者,赏万户侯,赐黄金千两!”
张武压低嗓音,拔出长刀。
“城防军内应已将中门铁闸拉起,随我杀进安南王府,直取朱楹首级!”
数百名死士手握淬毒短刃与破甲长弩,借着暴雨的掩护,如同一群幽灵般掠过街道,直扑安南王府正门。
王府大门紧闭,两侧的瞭望哨楼空无一人,整座府邸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张武冷笑一声,抽出腰间的飞爪扔上高墙。
“神机营也不过如此,今夜合该我们立下不世之功!”
数十名死士顺着绳索利落地翻越王府高墙,迅速打开了朱漆大门。
张武带着三百名精锐死士一拥而入,踏入王府前院开阔的校场。
暴雨打在青石板上,发出嘈杂的拍击声。
就在所有死士踏入校场的瞬间,王府大门猛然在后方合拢,精钢铸造的门栓轰然落下!
张武心头一沉,猛地止住脚步。
“不好,有诈!”
话音未落,校场四周高耸的院墙上,突然亮起了数十盏刺眼的强光探照灯!
耀眼的白色光束瞬间撕裂雨幕,将整个校场照耀得亮如白昼。
三百名黑衣死士被强光照射,眼前一片白茫茫,纷纷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双眼。
校场正前方的承运殿台阶上,朱楹身披黑色斗篷,负手而立,神情平静地俯视着下方的死士群。
在朱楹身侧,朱橞一身玄铁重甲,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手中铁鞭在石阶上重重一顿。
铛!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穿透风雨,在校场内回荡。
“张武,你带着东宫的死士,跑来安南王府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