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越听着周遭蚊子般的细碎冷嘲热讽,五指攥紧,想站起身来反驳。
可周夫子在面前,他不能不尊师,也怕此举会让仁宝更加成为众矢之的。
他更痛恨的是自己,在读书上一点天赋都没有,对于算数更是一窍不通。
就算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仁宝也一点都不胆怯,她看向张之万反问:“你知道是多少吗?“
张之万看笑话的神色僵住,他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你比我大都不知道呀,一点都不聪明。”仁宝目光落在张之万窘迫的脸上,慢悠悠开口,“每人得五分之三斗,那就是六升。”
周夫子呼吸一滞。
他看的清清楚楚,仁宝并未用笔墨,直接就把这道题的答案说出来了!
“仁宝,你是如何算的?”周夫子急迫问。
仁宝伸出小肉手:“数一数,心底算呀!”
众人看向柳在溪,想知道她算的对不对,见他轻轻点头,满室俱静。
尤其是刚刚出言嘲讽的学子面色涨红。
周夫子难掩惊讶:“不错,我再出一题,诸位一起算。”
他转身写在木板上。
“隔墙听得客分桃,不知人数不知桃,每人三个余三个,每人四个少两个,请问诸君能算者,几人几桃莫糊涂?”
学子纷纷皱眉,拿算筹开始计算。
裴昭越看了半晌,手中的算筹差点被他折了。
他看向仁宝,见她埋下脑袋,以为她也不会,安抚道:“仁宝刚刚能算出来那道题,已经很了不起了,比那张之万厉害,这题你不会,他更不会。”
张之万嗤笑:“搞得你会似的。”
仁宝闻言抬头,腮帮子鼓起,一看就是往嘴里塞了吃食,她含糊不清道:“我会呀!这有何难。”
裴昭越震惊的看着仁宝:“祖父说咱们裴家在读书上大多都是榆木脑袋,看来仁宝是随小叔啊,你这小脑袋瓜也太聪明了。”
张之万闻言,特地看向柳在溪,见他依旧在排布算筹,眼尾微微一挑起身道:“夫子,仁宝说她算出来了。”
众人怔然,又朝仁宝看去,眉头皱起。
她桌上连算筹都没有。
又是心算?
她才三岁。
这道题可比上一道难多了。
周夫子看向仁宝,语气有些激动:“仁宝,你报数。”
仁宝小肉手在案几上比划两下:“五个人,十八个桃。”
周夫子眼睛亮起:“不愧是魏太傅的学生,确实是这个实数。”
魏太傅满腹经纶,更是是文坛泰山,天下读书人都以得到他的一句点评为荣,案头上放的也是他批注过的典籍。
仁宝竟是太傅的学生!
难怪如此聪慧。
学子们看向仁宝的眼神都变了,更为自己刚刚的言论感到羞耻。
不对!
此时,学子们才反应过来。
魏太傅晚年身体不适,已经不收学生了,唯一破例的便是苏寺卿的小千金,当今小天师!
仁宝便是小天师,还是个算术天才!
人比人,气死人啊。
仁宝才三岁便达到了他们这辈子都可能无法企及的高位。
张之万跟柳在溪色变,他们万万没想到仁宝的来头这么大。
柳在溪首次上课心不在焉,有被打击到。
下学后。
裴昭越给仁宝当马骑,今天他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哥哥,你说你在书院被欺负了,是被谁欺负啊?”仁宝问道。
裴昭越怔了下,挠挠头:“我不太会读书,柳在溪是书院常年榜首,张之万跟他要好,经常借他的势讥讽我。”
仁宝若有所思:“就跟他们开始笑话我一样吗。”
裴昭越点点头。
他在书院是垫底的存在,每次大考都抬不起头。
这回又是倒数,他去苏宅求苏玄策,是想让他出马跟院长好好求情,不要告知他祖父。
否则他得吃一顿竹笋炒肉了。
“哥哥,其实你可以靠读书有出路哒,就是不太专心。”仁宝道。
她看了裴昭越的面相,文昌运挺好,若是能把心思放在读书上,在科举上也能有所建树。
裴昭越不以为然,出了书院,他脚步顿住,声音带着祈求:“仁宝,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祖父看在仁宝的面子上,一定会手下留情的!
仁宝点头:“好呀。”
“仁宝。”
身后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
裴昭越回头,见是张之万跟柳在溪,脸色冷下来,语气不太好:“你们还想找茬?平时你们讥讽我就算了,我家仁宝才三岁,张之万你也能带头为难,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张之万刚涌起的笑僵住了,转头就想走。
柳在溪拉住他,上前温和道:“是我们的错,还望仁宝莫要与我们计较。”
仁宝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可是我小心眼呀。”
柳在溪愣住,反应极快:“那仁宝要如何才能原谅我们。”
“以后不许欺负我哥哥。”仁宝一脸认真的小表情说道,目光又忍不住张之万脖子上的大金锁瞟,小肉指一抬,“那个大金锁能当做赔礼送我咩?”
柳在溪正色道:“好,我答应你,谁要是再说裴兄学识不好,我定会出言制止。”
裴昭越:感觉又被内涵了。
“这个不能给你。”张之万护住脖子上的金锁,“你若是喜欢金子,我可以送你别的。”
仁宝惊讶道:“为何你脖子上的金锁不能送我呀?”
“小时候有道士给我批过命,说要戴金养八字,故而我一直戴着金锁。”张之万道。
仁宝啊了声:“可是你不适合戴金呀。”
说着,她细看了张之万眼。
“你被女鬼缠上啦,犯了桃花煞,五十两,我可以给你化解哦。”仁宝眼眸倏然亮起,她又有赚钱钱的机会啦。
张之万:……好好的,仁宝怎么突然开始当起小坤道了。
他每月有一百两,花完家里便不会再给,而他现下浑身上下只拿的出十两银子了。
“十两可以吗?”张之万问道。
仁宝竖起食指晃了晃,用最软萌的脸蛋,说最硬的话:“不可以哦,没钱不办事。”
张之万看着她跟裴昭越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发毛:“柳兄,我不会真的犯桃花煞吧?”
“我也不知,回去吧。”柳在溪摇头。
直到深夜,张之万大汗淋漓醒来,吓得爬出寝屋:“来人啊,快带我去找小天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