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那头楚雁急促的嗓音在空旷地下车库回荡,余音未散。
霍砚修眼底原本泛着的点点温软瞬间冻结成霜,长臂猛然收紧,把沈岁晚严严实实带入怀里,周身寒气肆虐。他拿过手机刚要下达全线封锁军区总院的军令,沈岁晚却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微凉,眼神清澈而笃定。
“霍总,慌什么。”沈岁晚垂眸看了眼挂断的屏幕,极淡地笑了一声,“我妈当年搞的是深海动力物理学,圣约翰拿不出真本事就在生物领域造谣恶心人。真要有要命的基因缺陷,我早夭折在十岁前了,哪能活蹦乱跳到现在?”
她反手捏了捏男人紧绷的小臂:“去查,但别自乱阵脚,让许跃先做交叉比对。”
事实证明沈岁晚判断得极准。
特管局连夜调集华国基因库核心专家联合复核,耗时整整三天,最终确认那串所谓的“血字代码”,不过是圣约翰当年为了逼迫林清辞交出深潜图谱,用虚假生化病历伪造出的精神恐吓档案。
虚惊一场,尘埃落定。
周六上午,西郊霍家百年老宅。
初冬难得遇上个大晴天,暖阳穿透庭院里古槐的疏枝,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暖意。
回廊下摆着两盆枝干虬曲的百年罗汉松。霍老太爷穿着一身宽松的深蓝棉麻唐装,鼻梁上架着副小巧的金丝老花镜,一手拿着黄铜喷壶,一手握着特制碳钢修枝剪,笑呵呵地给身侧的沈岁晚比划:
“岁晚啊,瞧见这根斜着蹿出来的野枝没有?看着气势汹汹,实则把主干的养分全吸光了。养花跟管家族一个道理,这种枝子留不得,下手得狠、得准,咔嚓一下就得给它绞了!”
沈岁晚换下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冷黑西装,套了件宽松柔软的燕麦色羊绒毛衣,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她接过老太爷递来的剪刀,神情专注,手起剪落。
“咔嚓。”
枯枝应声落地,整盆罗汉松的骨相瞬间拔高,苍劲孤傲。
“好!剪得利落!”霍老太爷笑得满脸褶子舒展,拍着大腿直乐,“不愧是咱们霍家名正言顺的主母,这气魄,比砚修那闷嘴葫芦强上一百倍!”
不远处回廊下,霍砚修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车厘子走出来,修长挺拔的身姿靠在朱红廊柱旁。听见老爷子的埋汰,霍总眉梢微挑,神色漫不经心地走上前,捏了一颗最甜的递到沈岁晚唇边。
沈岁晚极其自然地张嘴咬下,眉眼弯弯。
“爷爷,我在外头给您挣了面子,回家您就这么在岁晚面前拆我的台?”霍砚修低笑,语气里带着难得一见的闲适纵容。
“拆你怎么了?”老太爷吹胡子瞪眼,“岁晚是咱们霍家的福星,老夫疼孙媳妇天经地义,你一边凉快去!”
满院佣人仆从纷纷掩嘴偷笑,满院尽是融融暖意。
正打趣着,前院朱漆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嚣张的汽车鸣笛声,紧接着便是中气十足的叫嚷:
“霍老头!大白天躲在家里修什么烂树枝子呢?老子带孙媳妇登门踢馆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顾老太爷拄着一根沉香木拐杖,龙行虎步迈进垂花门。而在老人家身后,顾霆深一身骚包的克莱因蓝皮夹克,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提着两盒极品老山参,正一脸生无可恋地跟着;身侧并肩走着的楚雁则罕见地没穿作训服,套了件深灰长风衣,身姿笔挺,眉宇间虽带着习惯性的冷淡,耳尖却微微泛着一抹极可疑的薄红。
“顾老头,你嗓门大得能把老夫的鸟全吓飞了!”霍老太爷笑骂着迎上去。
顾老太爷压根没理霍老头,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一把拉住身侧楚雁的手腕,献宝似的拉到沈岁晚和霍老太爷面前:
“瞧瞧!都给老子瞧瞧!特管局第一冷面教官,我顾家未来的顶梁柱大少奶奶!身手好、长得俊、脾气正!比霍砚修这小子当年找媳妇有眼光多了!”
顾霆深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嘴角抽搐:“……爷爷,八字刚有一撇,您在这儿乱点什么鸳鸯谱?人家楚教官那是执行安全任务顺道陪您老人家巡视……”
“闭嘴!混账玩意儿!”顾老太爷反手一拐杖抽在顾霆深小腿迎面骨上,吹胡子瞪眼,“人家楚雁哪点配不上你?要不是人家在港口替你挡了冷枪,你现在早躺盒子里了!老子今天把话撂这儿,楚雁要是不进我顾家门,老子遗产全捐给流浪猫!”
顾霆深捂着小腿嗷嗷直跳,罕见地红透了整张俊脸,眼神飘忽地瞟向楚雁,硬是憋着没敢再反驳一句。
沈岁晚靠在霍砚修怀里,看着顾少这副吃瘪的纯情模样,忍不住偏头低笑出声。
楚雁被顾老太爷攥着手,原本冷如寒冰的气场难得露出一丝局促,求助似的看向沈岁晚,沈岁晚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全场哄堂大笑。
午后日头偏西,两位老泰斗移步后院静雅茶室。
紫砂壶内沸水咕嘟,大红袍的醇香氤氲开来。棋盘上黑白纵横,霍老太爷手执黑子落盘,发出清脆嗒声。
“前几十年,你我两家在商海风浪里摸爬滚打,几经生死。”顾老太爷收敛了嬉笑,摩挲着手里的白玉棋子,感慨万千,“如今沈家这丫头把北方港口彻底盘活,深海重器落地,霍沈顾三家算是彻底铁板一块了。”
霍老太爷抿了口热茶,神色凝重而欣慰:“后继有人,咱们这帮老骨头也能彻底放手了。”
茶香弥漫间,两份早已拟定好的《霍顾两族永久离线战略基金协议》被端上桌面。两位在京城呼风唤雨半个世纪的老掌门郑重落笔签字,互换印信,正式将数千亿家族底蕴的传承大权,彻底交接到了年轻人手里。
傍晚六点,霍宅主宴会厅。
紫檀长桌上摆满了老字号名厨烹饪的顶级珍馐,气氛热烈非凡。
顾霆深挨着楚雁坐下,嘴里叼着银叉,手底下却极其熟练地把楚雁不爱吃的香菜一片片挑出来,嘴里还小声嘟囔:“……挑食怪,特工还挑食,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楚雁冷冷横他一眼,手肘却微不可察地收了收,没推开他递过来的骨瓷碟。
长桌上首,霍砚修坐沈岁晚身侧,修长手指在手边白瓷盘里细心剔着一块清蒸野生大黄鱼的细刺。
沈岁晚正跟顾老太爷聊着深海基金的投向,眼见霍砚修将剔干净的鱼肉夹入自己碗中。
然而,就在那块冒着热气的白嫩鱼肉刚递到鼻尖的刹那——
一股混杂着海鱼特有微腥的气味毫无预兆地钻入鼻腔!
沈岁晚胃里猛地一阵剧烈痉挛,整个人后背瞬间僵直!
恶心感顺着喉管疯狂翻涌,比在公海晕船还要凶猛十倍。沈岁晚脸色骤白,纤细手指死死攥紧膝头的餐巾,指节泛出惨白颜色。
她极力克制着生理不适,悄无声息地将手中的象牙筷轻轻搁在青玉筷架上,掩唇别过脸去。
霍砚修几乎是在同一毫秒察觉到了异样。
男人深邃黑眸骤缩,手里的公筷啪嗒一声掉在桌案上。他猛地侧身揽住沈岁晚微颤的肩头,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面颊,整颗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原本热闹喧腾的宴会大厅,因霍砚修骤然冷厉的气场瞬间鸦雀无声。
顾老太爷愣住,霍老太爷握着酒杯的手猛然停滞在半空。
霍砚修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没来得及交代,打横一把将沈岁晚稳稳抱起,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直接朝守在门外的许跃厉声咆哮:
“让特管局首席医疗组立刻带上全套检测车,三分钟内滚进老宅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