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走了两步后，他忽然停住。
萧凛看向他。
闻人翊低头，从待完成订单里抽出那张金丝猴的点单纸。
他忽然抬头，“萧凛。”
萧凛停住脚步，“怎么？”
闻人翊把那张点单纸夹在指间，“你再去跑一趟采摘果子的地方。”
【十一点半】
前台的客流终于稍微缓了些。
老金丝猴坐在靠窗的位置，和许望舒聊了很久。
起初，许望舒是想套问昨夜抢劫案和那只流浪老鼠。
老金丝猴也的确知道一些。
它说那只老鼠总在夜里出现，常常偷走一些不太值钱的小东西。
有时是半块面包。
有时是一小瓶牛奶。
只是老金丝猴说着说着，话题就会跑远。
它会忽然提起自己年轻时在图书馆整理地方志，提起那时镇上道路还没有现在宽，也提起有一年雨季特别长，书库里差点发霉。
许望舒不得不一次次温和地把话题拉回来。
“那只老鼠以前也住在镇上吗？”
老金丝猴想了想，“也许吧，镇上以前老鼠不少，后来就少了。”
许望舒眼神微动，“为什么少了？”
老金丝猴张了张嘴。
还没回答，前台铃声轻轻响了一下。
池珂从厨房方向端出了蛋糕。
那是一只小号草莓蛋糕。
蛋糕胚烤得松软，外层抹着薄薄奶油，奶油用量确实不多，顶部摆着一圈切开的新鲜草莓。
从人类标准看，它几乎挑不出什么错。
池珂端着它时，甚至比前两天轻松了些。
毕竟这单太清楚了。
老金丝猴点得明白。
厨房做得明白。
前台交付也应当明白。
他把蛋糕放到柜台上，“客人，您的小号草莓蛋糕好了。”
老金丝猴扶着手杖，慢慢从座位上起身。
它走到前台前，慈祥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可当它低头看见那只蛋糕时，笑意明显停了一下。
它仔细看了很久。
奶油。
草莓。
蛋糕胚。
每一样都干净漂亮。
可老金丝猴的眉头却一点点皱了起来。
池珂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老金丝猴再次抬头时，池珂看见它的牙齿已经露了出来。
那不是刚才图书馆老人般慈祥的咧嘴笑。
那是牙床慢慢翻起后，某种更接近动物本能的外露。
池珂脸色瞬间变了。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腹部旧伤被牵动，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许望舒和江照影也察觉不对，同时上前。
许望舒声音很轻，“池珂，它点了什么？”
池珂颤声道：“草莓蛋糕。”
他立刻补充，“非常清晰，小号，少奶油，低甜度，草莓。”
许望舒瞥了一眼老金丝猴的状态。
如果真的是这样，对方不该是这个反应。
江照影则目不转睛地盯着老金丝猴的嘴角。
老金丝猴声音沉了下来。
“这……”
池珂手指猛地收紧。
老金丝猴盯着那只蛋糕，“是给我的？”
前台三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厨房门忽然被推开。
闻人翊端着另一只托盘走了出来，“不是。”
他说。
老金丝猴转头看向他。
闻人翊走到柜台前，神情平静地把那只普通草莓蛋糕端了回来。
“前台端错了。”
池珂愣住。
许望舒立刻接上，微笑道：“非常抱歉，是我们交付时弄混了。”
闻人翊将另一只蛋糕放到老金丝猴面前。
这只蛋糕同样是小号。
但颜色完全不同。
蛋糕胚里混入了浅浅的青草汁，呈现出柔和的淡绿色。表面点缀着多种莓果。
红莓、蓝莓、黑莓和几颗细小的野莓，被切得很整齐，散在青草香气之间，像落在草地上的一小片果实。
它没有普通草莓蛋糕那么漂亮。
却有一种更接近林间野餐的清新气味。
老金丝猴盯着这只蛋糕看了很久。
它露出的牙齿慢慢收了回去。
眼底那层不悦和危险，也像被温水一点点冲淡。
最后，它重新露出慈祥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
它点了点头。
“这才对。”
池珂站在旁边，后背几乎被冷汗浸透。
许望舒仍旧保持微笑。
只是笑意比刚才僵硬了些。
老金丝猴没有立刻带走蛋糕。
它看了看闻人翊，又看向许望舒，最后望向刚从厨房侧门走回来的萧凛。
“昨天到图书馆的三个年轻人都在。”
它笑眯眯道：“不如陪我一起吃一点？”
前台几人同时一顿。
许望舒看向闻人翊。
闻人翊微微点头。
很快，三人陪老金丝猴坐到靠窗的小桌旁。
江照影留在前台，池珂则像刚从溺水里爬出来一样，扶着柜台缓了很久。
老金丝猴用小叉子切下一块蛋糕。
它吃得很慢。
但表情明显满意。
“青草味很轻。”
“莓果也新鲜。”
“适合老人。”
许望舒笑道：“您满意就好。”
老金丝猴吃得很满意。
而池珂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走近一点，低声问闻人翊。
“到底怎么回事？它明明点的是草莓蛋糕。”
闻人翊放下叉子，“太正常了。”
池珂愣住。
闻人翊道：“今天上午那么多客人，只有这张单，正常的离谱。”
“这本身就很奇怪。”
池珂脸色微白。
闻人翊继续道：“而且它说话时，是‘草莓蛋糕’。”
“你理解成了草莓。”
“但也可能不是一个词。”
他看向桌上的淡绿色蛋糕。
“也可能是草和莓。”
池珂怔在原地。
许望舒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你做了两手准备。”
闻人翊点头。
“普通草莓蛋糕可以应付最简单情况。”
“如果不对，就立刻换成第二份。”
老金丝猴像没有听见几人的低声交流。
它慢慢吃着蛋糕，眯起眼睛，看起来和昨夜图书馆里的老管理员没有任何区别。
“您刚才说，那只老鼠以前也是个住户。”
老金丝猴抬起头，“是啊。”
它吃下一颗莓果，慢悠悠道：“不过那可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也记不太清。”
窗外阳光正好。
烘焙坊里香气温暖。
可池珂站在柜台旁，总觉得呼吸都不太顺畅。
【午餐时间】
所有人几乎都是拖着步子走进休息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