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翊道：“偏偏出现了这种事。”
许望舒收起笑意，“那只老鼠也是个关键的线索，但我们无法主动找到他。”
三人都没有再说话。
他们最终只能暂时离开。
身后，钟楼仍旧沉默地立在夜色里。
【第二天】
营业开始后，烘焙坊里的气氛比前一日更加凝重。
但前台记录，厨房核对，采集员奔走，保洁员清理，一切都在一种近乎紧绷的秩序里推进。
只是今天的客人明显多了不少。
从早上八点翻牌开始，玻璃门上的铃声几乎没有真正停过。
有客人要带自然香气的奶油卷。
有客人要坚果碎夹心的硬饼干，但是要软一些。
还有客人描述了半天“像晒过太阳的树皮，又不能太干”，听得池珂差点当场失去灵魂。
连赵羡鱼都没了偷懒的机会。
他拖着一辆小车来回跑了几趟，额前出了汗，嘴上还不忘抱怨自己堂堂情报商，被迫转型成糖霜镇搬运工。
前台也忙得不可开交。
许望舒刚招待完一只说话含含糊糊的豚鼠。
那只豚鼠体型圆滚，说话时总像嘴里含着半颗糖。
许望舒听了很久，才勉强从它的描述里分辨出“浆果”“松软”“不要太甜”几个关键词。
他把点单纸写满了两行备注，又交给江照影复核。
江照影看完后，只说了一句。
“能听懂已经不容易。”
许望舒轻轻揉了揉眉心，“我现在怀念树懒。”
这时，玻璃门上的铃声再次响起。
一位老金丝猴走进烘焙坊。
它戴着那副圆框眼镜，手里没有再抱厚书，而是拄着一根细木杖。金白色毛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看起来依旧慈祥。
它一进门，便看见了前台后的许望舒。
“不错的小伙子。”老金丝猴笑着打招呼，“我们又见面了。”
许望舒立刻抬头，脸上的疲惫被礼貌笑意覆盖，“上午好，您真的来了。”
老金丝猴点了点头，“我说过该来吃些甜品。”
它走到柜台前，本来准备点餐。
可它很快注意到，许望舒正低头认真核对上午几张复杂点单。
纸上写满了客人原话、推测食材、禁用材料和前台补充。
老金丝猴没有打扰他。
它转头看见一旁暂时无所事事的池珂，便抬起手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小伙子。”
池珂一僵。
他受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而且他们达成约定，谁点单，谁就负责。
尤其是客人出问题时，责任不会因为他胆小而绕开他。
可客人已经叫他了。
池珂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您好，请问您想要些什么？”
老金丝猴扶了扶眼镜，慢吞吞道：“我老了。”
“食量不大。”
“给我一个小号的草…莓蛋糕就好。”
池珂听完，整个人差点当场落泪。
小号。
草莓。
蛋糕。
这几乎是今天上午最清晰的点单。
他迅速记下原话，又谨慎追问：“奶油要多一点还是少一点？”
老金丝猴想了想。
“少一点。不然太腻。”
池珂继续问：“甜度呢？”
老金丝猴道：“也少一点，那些食材新鲜就行。”
池珂认真写完。
【小号草莓蛋糕，奶油少，甜度低，突出新鲜草莓味。】
他又确认了一遍，见老金丝猴点头，才终于松了口气，“请您稍等。”
他说完，立刻把点单送进厨房。
许望舒和江照影仍在核对各自刚才接过的复杂订单。
他们听见池珂送单，也只是扫了一眼。
小号草莓蛋糕。
这种清晰得像人类世界里的正常订单，确实没什么值得紧张的地方。
等手头几张单子核对完，许望舒才重新走向老金丝猴。
他为对方倒了一杯温茶，语气自然地寒暄。
“昨晚图书馆关门后，我们在街上遇到警员了。”
老金丝猴接过茶杯，“哦？”
许望舒轻声道：“听说发生了抢劫案。”
老金丝猴吹了吹茶面，皱纹微微动了动，“那只老鼠吧。”
许望舒眼神不变，“您知道它？”
老金丝猴慢慢点头，“镇上很多居民都知道，它总在夜里出现，瘦得像一截灰线，以前也偷过东西。”
【厨房内】
A区和B区的柜台上已经摆满了点单。
纸条一张压着一张。
有的写着“要一份带自然香气的奶油卷”。
有的写着“外壳硬，里面软，带坚果香，不能有苦味”。
还有一张更离谱。
像春天第一口树皮，但不要真的像树皮。
唐烈已经死了。
B烘焙区如今只剩韩叙一个人。
他把每张单子都按编号排好，表情看似平静，额头却显然多了很多汗珠。
林栖站在A区，手边同时放着三种面糊和两盘待发酵面团。
她动作依旧轻，却比昨天快了不少。
闻人翊接过池珂送来的新订单。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号草莓蛋糕，奶油少，甜度低，突出新鲜草莓味。
闻人翊默默把它夹到待制作序列里，没有多说一句话。
池珂站在厨房门口，本来还想解释老金丝猴很好说话。
可看着A区、B区堆满的点单，看着闻人翊和林栖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手，他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厨房里的甜香比昨天更浓。
黄油、奶油、浆果、坚果、青草汁、蜂蜜和烤面团的味道混在一起，热闹得几乎令人窒息。
韩叙忽然抬头，看向那张新来的草莓蛋糕单。
“这单是谁的？”
池珂道：“一位老金丝猴客人。”
韩叙点了点头，低头补记。
【老年金丝猴，小号草莓蛋糕，低甜少奶油。】
闻人翊从冷库取出奶油和鸡蛋，又让林栖解释了一下低糖配方。
上午十一点左右，厨房里的第一轮高峰终于过去。
在几乎令人窒息的忙碌中，大部分订单都已经完成交付。
幸运的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什么意外。
闻人翊走到侧窗边，接过萧凛刚从采集区带回来的草莓。
草莓很新鲜。
红得漂亮，表皮带着细小水珠，放在篮子里时，甜香很快散开。
“谢了。”
闻人翊接过篮子，本来已经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