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嘴唇一点点打开。
“我”
许望舒、江照影和池珂同时集中精神。
“要…”
就在这时，厨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唐烈从里面探出头，“前台，刚刚？”
树懒客人被打断，缓慢地闭上嘴。
许望舒：“……”
江照影：“……”
池珂：“……”
三道怨念十足的目光同时刺向唐烈。
唐烈被看得后背一凉。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大概犯了某种不可饶恕的错误，“行，你们继续。”
说完，他悻悻缩回厨房。
门轻轻合上。
前台重新安静。
树懒客人也重新开始思考。
池珂看着挂钟，表情越来越麻木。
又过了半个小时。
树懒客人终于再次张开嘴。
这一次，它顺利说完了一整句话。
“随……”
“便……”
“弄……”
“点……”
“吃……”
“的……”
前台三人同时沉默。
池珂低头看向点单本。
从接待到现在，将近四十分钟。
最终记录成果是：
【随便弄点吃的。】
许望舒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江照影面无表情地合上笔帽。
池珂看向树懒客人，声音有些发飘。
“客人。”
“这个范围……可能稍微有点宽。”
树懒客人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它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许望舒看着那张温吞、迟缓、又无辜的树懒脸，第一次觉得礼貌服务比面对狂暴兔子还需要耐心。
至少兔子发疯前，说话很快。
【不久后】
那张点单纸被送进厨房时，四名烘焙师都沉默了。
纸条很短。
短到池珂甚至觉得，自己递出去时手指都有些发虚。
随便弄点吃的
厨房里，闻人翊低头看着这六个字。
林栖站在他身旁，也看着这六个字。
唐烈和韩叙从B烘焙台那边凑过来，看到内容后，先是沉默，随后同时抬头看向池珂。
那眼神里的鄙夷几乎不需要翻译。
池珂立刻举起双手。
“别这么看我。”
“这真是客人的原话。”
唐烈皱眉。
“一个字没少？”
池珂道：“一个字没少。”
韩叙问：“一个字没多？”
池珂崩溃道：“我要是敢多写一个字，上午那只兔子就是我的未来。”
唐烈看着那张纸，脸色越来越难看。
“随便弄点吃的。”
“这怎么做？”
韩叙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下。
【树懒客人需求极度模糊。】
林栖也轻轻皱眉。
“不能轻易做。”
“上午的事已经说明，客人说出口的内容不完整，但不能随意用常识猜测。”
唐烈立刻道：“而且这只树懒…现在看起来慢吞吞的，被激怒后不一定是什么样子。”
韩叙点头。
“动物行为不能按表面速度判断。”
唐烈看了他一眼。
“你终于说了句我爱听的。”
韩叙平静道：“记录：唐烈认可风险判断。”
唐烈：“……”
闻人翊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他仍旧盯着那张纸。
六个字。
没有味道、没有颜色、没有口感、没有形状。
甚至没有品类。
比起之前那些绕弯描述，这一单更像是直接把判断权全部丢给了他们。
厨房里的气氛变得沉重。
池珂小声道：“前台也没办法再问了。”
“它说完这句话后，就坐回去了。”
“我们再问，它可能还要想半个小时。”
唐烈道：“那就让它想。”
池珂道：“现在已经快五点了。”
唐烈看向墙上的挂钟。
距离打烊还有一个多小时。
但谁也不敢保证，树懒客人会不会在“思考”中拖到营业结束。
更没人知道，如果客人等不到餐品，会不会也算他们失职。
很快，萧凛、白鸢和赵羡鱼等采集员也都被从侧门叫进了厨房。
赵羡鱼进来时还端着他的淡红色果汁，刚走两步就被唐烈瞪了一眼。
“你来开茶话会？”
赵羡鱼默默把杯子放到一旁，“我听说是来参加重大决策。”
白鸢看了眼点单纸，她读完后，眉头也皱了起来，“没有任何可执行信息。”
萧凛站在闻人翊旁边，看着纸上的六个字，“树懒？”
池珂点头，“是。”
萧凛道：“它有没有什么奇怪的特种？”
池珂摇头。
“没有。”
“就是慢。”
“非常慢。”
许望舒和江照影也从前台方向走到厨房门口。
许望舒靠在门边，补充道：“慢到让人怀疑它是不是把半小时当成一句话的标点。”
江照影道：“但目前情绪稳定。”
唐烈立刻向后退了一步，“我不希望这单跟B烘焙师扯上关系。”
韩叙也默默后退半步。
唐烈看向他。
“你退什么？”
韩叙道：“保持岗位边界。”
唐烈点头，“这词不错。”
他看向闻人翊和林栖。
“你们A烘焙师负责蛋糕面包主体，这种‘随便弄点吃的’明显更像主体产品。”
林栖轻声道：“它也可能想要饼干、酥类或者冷冻甜品。”
唐烈脸色一僵。
韩叙补充：“无法归类。”
赵羡鱼看热闹不嫌事大。
“所以这是全体烘焙师共同责任。”
唐烈道：“你闭嘴。”
赵羡鱼立刻微笑闭嘴。
厨房里再次安静。
上午陆秉文的死还摆在那里。
那只兔子客人用血淋淋的方式告诉他们，错误的核心食材会招来怎样的后果。
现在这只树懒客人什么都不说。
他们却必须从一片空白里找出正确答案。
闻人翊看了那张单子很久。
最后，他伸手把纸条拿了起来。
“我来处理。”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唐烈皱眉。
“你确定？”
韩叙也抬头。
“风险很高。”
林栖轻声道：“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做。”
萧凛看着他，眼神微动。
他想起昨晚闻人翊说过的话。
闻人翊的人格能力，会把他推向更接近正确路线的位置。
闻人翊把点单纸折了一下，夹在指间，“甚至无法确定树懒点给自己还是其他动物，也无法轻易用动物习性判断。”
唐烈听得头皮发麻。
“那你还敢接？”
闻人翊道：“因为总得有人接。”
赵羡鱼忍不住感叹。
“闻人先生这句话听起来很有牺牲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