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岳景珩,崔云然和杨若宪又在街市上逛了一圈,看来看去,也没寻摸到称心如意的店铺。
盘铺子的事儿急不得,今日找不到就明日找,不能因着心急随便盘,横竖得找一间合心意的。
天色渐晚,马上就要闭市,婆母催得急,杨若宪坐马车回了胡府。
崔云然惦记着郑昭匀,安奴好容易回来住几日,一定得吃好喝好。
郑国公提倡富养女穷养儿,女儿家尊贵,得堆金砌玉地养。男子就不同了,男儿若沉溺在锦绣堆里,极易失掉阳刚之气,人若没了志气,家业就离凋零不远了。
所以,家里的小郎君们都是摔打着长大的,吃的粗糙,穿的也寒酸。郑昭匀那几身好衣裳,还都是崔云然偷偷匀出来的。
崔云然并不苟同郑国公的想法,人要是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大房的三郎五郎愿意吃苦就尽情吃。反正她的安奴不能吃苦。
她折到东兴楼,打包了两道菜,一道是安奴喜欢的松鼠桂鱼。另一道是她喜欢的黄焖鱼翅。他们母子俩,谁也不能受委屈。
崔云然回家的时候,郑昭匀也回去了,他们把从厨房端来的例菜分给下人,二人美滋滋的吃独食。
人若是吃的多了,就容易犯困。崔云然吃完饭,净了手,半倚到贵妃榻上假寐。
郑昭匀站到她身后,温声道:“阿娘,我给你按按罢!”
崔云然说好,安奴这孩子齐全,十八般武艺样样都会,就连按摩都比旁人在行。
崔云然仰着头,眯着眼,任郑昭匀给她放松肩颈。
街市上人多,容易遇到熟人,出行时,崔云然穿得十分黯淡。回房以后就不同了,屋子里都是自己人,她愿意怎么穿就怎么穿。
她上穿朱色袒胸短襦,下穿米色长裙,端的是鲜妍舒适。短襦的领口开的很阔,高高耸起的山峰从领口溢出半段雪腻。
大英包容开放,天气热了的时候,女子十之八九会褪下厚衫,换上袒胸短襦,白生生的胸部半袒在外,尽显丰韵之美。
郑昭匀的目光沿着崔云然的脸往下流连,从脖颈上梭巡下去,最后凝在那片凝脂上。
目光暗了下去,声音也低低的,郑昭匀问崔云然:“阿娘,安奴按得好不好?”
崔云然有些困,几欲睡着,她含糊到:“好!”
郑昭匀勾唇笑了笑:“以后安奴每日都给您按。”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是飘忽的云。
这时,屋外响起一阵喧哗声。蒹葭敲门进来,声音郎朗:“二奶奶,外面闹起来了,刘三郎非要四娘子给他一个交代。”
崔云然睁开眼,没好气道:“他想要交代,只管到西府寻五娘去,和他私相授受的人是五娘,又不是臻臻。”
她一面说话,一面站起身,向外面走去。
此时此刻,郑国公府门口站满了人,刘三郎拿着郑清蕴给他写的信,胡言乱语:“这些信都是郑国公府的四娘子给我写的。”
“我们来往了半年,一起用过膳,喝过茶,甚至还互赠了定情信物,分明都要谈婚论嫁了,谁知她忽然变了心性,想要把我……”
他说的正起劲儿,郑国公府的大门忽得打开了。
吴氏站在门内,神色肃穆,她直直盯着刘三郎,半句废话都不说,命令护卫:“把这个信口雌黄登徒子绑起来!”
众人看得起劲儿,只见侍卫把刘三郎捆起来,一脚踹到他的屁股上,刘三郎应声而倒,跌到门内。“咣”的一声,大门又合上了。
吴氏坐在交椅上,怒目看着刘三郎,声音沉沉的:“刘家小儿,你有几条命可以嚯嚯,竟敢把主意打到我家四娘身上。”
“四娘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你以为坏了她的名声,便能迫使她嫁给你?”
“做你的春秋大梦,四娘便是剃了头发当姑子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过来人就是这样,眼明心透,三言两语便把刘三郎的龌龊心思点出来了。
郑清芙实在无辜,刘三郎张张嘴,想要辩驳,却连辩驳的话都无从说起。
吴氏看向小厮:“把刘三郎倒挂到檐下的柱子上,通知刘家主母过来领人,把西府的云夫人也请过来,五娘捅的篓子,没得咱们这儿闹翻了天,云夫人在一旁清闲自在。”
前几日郑复绛亲自登门,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刘家交代清楚,并说都是西府的五娘不成器,这才耽搁了刘三郎。
郑复绛说话好听,做事儿也漂亮,临走的时候给刘家赠了厚礼。
刘夫人原以为这事儿就翻篇了,哪里能想到三郎会这么糊涂,竟想用名声挟制郑国公府的小姐。
郑国公府是什么门第,哪里是他们能招惹的?
刘夫人又气又急,匆匆进了郑国公府,一进正院就瞧见刘三郎脚朝上、脸朝下,被倒挂在柱子上,脸色青紫,不停地往上翻白眼,像是要过去一样。
孩子不成器,却也是自己的骨肉。刘夫人心疼极了,到底不敢造次。三步做两步跨到吴氏身边,不停地赔罪。
“夫人,三郎年纪小,这才做了混账事儿,待我回去了,定好好惩罚他,您千万不要跟小辈一般见识。”
云氏比刘夫人来得早一些,她知道吴氏特地把她叫来,便是要打她的脸!五娘造的孽,她也不能站干岸,只好站出来替刘夫人说情。
“说起来都是咱们五娘的错,五娘被猪油蒙了心,盘算着坑害姐妹,以至于连累了刘家三郎。”
“五娘不对,刘
家三郎心气儿也有些高,既已弄清了原委,咱们家也送了厚礼,这事儿便该过去了。”
“可不是吗?”刘夫人赶紧接腔,“这事儿既怪贵府的五娘子孟浪,也怪三郎没有分寸,唯独四娘是无辜的。三郎便是闹,也该到西府去。”
刘夫人心疼儿子,凭什么郑五娘惹出来的祸,只让她儿子一人背锅,她儿子不对,那郑五娘就清白吗?她儿子受了苦,那郑五娘也休想独善其身。
“你!”云氏没想到自己帮刘夫人敲边鼓,反倒挨了埋怨,她气鼓鼓的想要辩驳,忽瞥见吴氏警告的眼神,只好又把话咽回了肚子。
云氏吃了憋,吴氏的目的达到了,她道:“来人,把刘三郎放了,好好的郎子,以后可千万不能再犯糊涂。”
事情就这样轻飘飘揭过了,刘夫人对吴氏感恩戴德,连连向吴氏道谢。
刘三郎倒挂的时间太长,乍一站到地上便觉得头昏,晃了几晃,险些晕倒,刘夫人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他,拉着他往大门口走去。
刘夫人低声道:“女子的清誉重于天,你今日闹了那一场,不管真相如何,定会带累郑家四娘的名声。
我原以为你要脱层皮才能出这国公府,没想到国公夫人轻而易举就放了你,国公夫人真是观音菩萨在世呀!”
刘氏说着话,瞥见垂花门旁边站着两个女子,二人身材都十分高挑,一个丰腴婀娜,艳若桃李,另一人要瘦一些,气质倒是很好,偏偏手中握着一个花铲。
刘三郎是见过郑清芙和崔云然的,见二人怒气冲冲,便知道大事不好,这是来秋后算账了。
他低声对刘夫人道:“阿娘,我们快些走!”
刘夫人不明所以,正要询问缘由,便见那两位丽人直冲着他们奔来。
艳若桃李的那位,二话不说就把她扯到了一边,紧紧箍着她的手臂不让她动弹!
抄着花铲的那个呢,手臂轮得圆圆的,快如疾风,直直把花铲劈到了刘三郎的面颊上,刘三郎连连惨叫,呼痛声贯彻云霄。
动静闹的太大,吴氏也不好坐视不管,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向管家婆子使了个眼色。
正院里呼啦啦涌出一群下人,有人扯郑清芙的手臂,有人拖郑清芙的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郑清芙拉到了一侧。
郑清芙坐到路边的石凳上,累得直喘气。
垂眸向下扫,只见刘三郎四仰八叉瘫在地上,眼睛肿了,鼻子歪了,脸上嘴角破了皮,嘴唇翻到外面,像两块儿腊肠。
衣裳也被她拍烂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打折他的肋骨。
郑清芙轻叹一口气,还是太便宜刘三郎了,他坏了她的名声,她竟还给他留了一条命。
都怪她太过于良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