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俏寡妇小韵事 > 14. 搭救
    不出所料,仆妇在西府门口守了三日,就发现郑清蕴的乳母悄悄往刘家送了一封信,不单有信,还给刘三郎带了干果点心,这真是不让郑清芙名声扫地不罢休呀!

    一向冲动的人,这下难得地镇定起来,郑清芙深吸一口气,对崔云然道:“我不能直接到西府兴师问罪,婶娘护短,绝不会让我收拾郑清蕴。待我把她约到外面去,将人暴打一顿,出了这口恶气以后,再把事情捅出来,这样,便是西府想包庇她都没辙了。”

    崔云然说好,在郑家若是遇到纠纷,她十有八九会站干岸,可郑清芙不一样,郑清芙虽是她的小姑子,二人的感情却比亲姐妹还好,她答应了帮郑清芙出气,就绝不会退缩。

    崔云然拍了拍胸脯:“咱们二打一,绝对能把五娘治得服服帖帖。”

    嫂子打小姑说出去不好听,但崔云然豁出去了,谁让郑清蕴欺人太甚。

    郑清芙说还是要讲武德:“二嫂嫂,我先去和郑清蕴过两招,凭我的体格,揍个郑清蕴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凡事也不能太绝对了,万一郑清蕴是个深藏不露的呢,这次,她不就是深藏不露地摆了她一道吗。郑清芙撇撇嘴,补充道,“二嫂嫂,若是我不敌了,你再上,没得一开始就二打一,让人觉得咱们不磊落。”

    崔云然说行,横竖不能让郑清蕴囫囵着个儿出那扇门。

    说干就干,郑清芙提笔给郑清蕴下了帖子,约她到清风楼喝茶。

    郑清蕴有些纳罕,郑清芙对她一向冷淡,无缘无故的,怎么突然要请她去喝茶?

    想到乳母给刘三郎送信时,刘三郎古怪的态度,她莫名觉得郑清芙当是知道了什么。再者,她和刘三郎通了这么长时间的信,郑清芙也该知道了。刘三郎总要闹起来的。

    郑清蕴看向铜镜,用唇脂把嘴唇一点一点涂成丹色,她气血不好,涂上唇脂显得精神些。

    郑清蕴低声对乳母道:“四姐姐邀我到清风楼喝茶,我必是要应约的,你多带一些人。”

    乳母轻叹一口气,叹道:“姐儿,这事儿原就是你做的不地道,你直接拒了四娘子就是,何故上赶着……”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郑清蕴打断乳母的话,“郑清芙无才无貌,整日里不是浇花就是锄草,什么都不用做,却偏偏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而我,小心翼翼侍奉在父母身侧,阿耶阿娘却还是最钟意早已出嫁的大姐姐。

    我和郑清芙都是郑家嫡女,凭什么她轻而易举都能得到一切,我却要苦心经营。她齿序靠前,便连议亲,家里也都先紧着她,那个张家大郎分明是我……”

    说到这儿,郑清蕴似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再也说不下去了,双眸缓缓合上,她轻声道:“我一定要毁了她,让她嫁到刘家那样的门户里,以后再抬不起头。”

    崔云然和郑清芙雄赳赳气昂昂进了清风楼,自家人打架,自家人知道就是了,决不能为外人道。

    清风楼共有三层,为免外人看笑话,崔云然原想把最清净的三楼包场,没想到三楼已预定出去了,崔云然只好退而求其次订了二楼。

    崔云然和郑清芙先到,崔云然不想喝茶楼煮的似是早膳一般的盐茶,自己动手冲了一盏茉莉花茶。另点了一个攒盒点心。

    攒盒由柳木雕制而成,里面分成十二个小格,每个小格里都放着不同种类的点心。

    垂眸看去,有鸡油卷儿,枣泥山药糕,松瓤鹅油,藕粉桂花糖糕,豆腐皮儿小笼包……

    这些点心的卖相很好,有咸有甜,用来佐茶最合适不过。

    崔云然给郑清芙递了一个鸡油卷儿:“你尝尝这个鸡油卷儿,我瞧着这个卖相比家里的还要好一些。”

    郑清芙三两口就把鸡油卷吃完了,接着又拿了一个枣泥山药糕:“我得多吃一些,吃饱了才有力气收拾郑清蕴。”

    她刚说完话,就听房门“咚咚”响了两声,是郑清蕴来了。

    崔云然打开房门,来人正是郑清蕴,郑清蕴自诩有才,平时日穿衣服,也尽挑素雅的颜色穿,今日倒是一反常态,打扮得好生华丽。

    崔云然笑盈盈对郑清蕴道:“五妹妹今日好生气派,瞧瞧这大红掺金丝阔袖衫,把屋子都照得亮堂了。”

    郑清蕴乜着崔云然,皮笑肉不笑:“比不得二嫂嫂国色天香,素衣素裙依旧光彩照人。”

    二人一面寒暄,一面就坐,围炉煮茶,小话家常。说了一会子话,郑清芙向崔云然使了个眼色。

    崔云然会意,道:“听闻清风楼的说书先生口才十分了得,我去请先生过来,咱们也听一听三英战吕布的故事。”

    郑清芙说嫂嫂去罢,郑清蕴扬唇一笑:“二嫂嫂慢些去,也慢些回,不要因着心急扭伤脚。”

    郑清蕴惯会阴阳怪气,崔云然也没多想,扭头出了门。崔云然并不往远处去,就站在门口,偷偷听里面的动静。

    若是郑清芙占了上风,她就在外面多站一会子,若是二人平分秋色,她就冲进去拉偏架。

    郑清芙也不和郑清蕴对峙,事情的来龙去脉要留到西府跟长辈们说,不用和郑清蕴浪费口舌,还是直接动手来得痛快。

    “咣当”一声,里面传出桌椅挪动的声音,崔云然知道这是郑清芙开始动手了。

    郑清芙身材高挑,足足比郑清蕴高半尺,崔云然隔着软烟罗纱窗往里看,只见郑清芙扯住郑清蕴的头发,一把将郑清蕴怼到屏风上,抬起小臂肘击郑清蕴的脊背。

    崔云然猛然瞪大眼睛,她看到本应痛苦屈辱的郑清蕴,慢慢抬起了头,嘴角含着一抹妩媚的笑。

    “臻臻,快出来!”崔云然意识到大事不妙,忙出声提醒。

    可惜,还是太晚了,她们带的侍女现下不知去了哪里,过道里现下站着的都是郑清蕴带来得婆子。

    听到崔云然的声音,两个婆子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扭住了崔云然的手臂,另外两个婆子,推门进了屋。

    “你们想干什么?我可是郑国公的独女,你们若敢动我,我定让阿耶剥了你们的皮。”屋内传出郑清芙的怒斥声。

    “奴婢哪里敢和四娘动手,不过是看到四娘和五娘有了龃龉,特来拉架罢了。”两个婆子一面说话,一面去拉扯郑清芙,想把郑清芙桎梏住。

    郑清芙原就吃了暗亏,若是再被郑清蕴和婆子欺侮,怕是要气得吐血。

    崔云然一脚踩到她右手边那个钱婆子的脚背上,趁着钱婆子分神,把右臂从钱婆子的掌心挣脱出来,伸手拔下一支金簪,直直向钱婆子的眼睛扎去。

    崔云然动作极快,没想到钱婆子比她更迅疾,猛然攥住她的手腕,使劲儿一捏,她手掌脱力,手中的簪子落到地上。

    钱婆子低声对崔云然道:“四姑娘和五姑娘是堂姐妹,姐妹之间吵吵闹闹实属常见,跟二奶奶没有关系,奴婢劝二奶奶安生一些,不要掺和到里面去。”

    崔云然并不搭理钱婆子,只想进屋帮郑清芙,奈何钱婆子力气奇大,任她怎么努力都挣脱不得。

    崔云然心急如焚之际,看见一道颀长的身影从三楼拾级而下,那人面若刀削,劲腰如弓,不是卫珩又是谁?

    “卫珩!”崔云然低低唤了一声,家丑不可外扬,她尽量控制着声音,唯恐楼下大厅里的茶客发现端倪。

    卫珩脚步微顿,斜眸往崔云然的方向瞥了一眼,接着又缓步往下走。

    郑清芙所在的包间在过道尽头,过道有十几米长,夕阳从小轩窗斜斜射进过道,形成一小片阴影,此时,郑清芙并两个婆子便站在那片阴影中。

    崔云然只当卫珩没有看到她,张嘴意欲再唤,不料钱婆子眼疾手快,把一个手帕塞进她的口中。

    崔云然气急,偏偏没法子再呼救,她看向屋内,郑清蕴正扯着郑清芙的头发,一点一点往下扽。

    心一点儿一点儿往下沉,崔云然屏住呼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落,郑清芙桀骜惯了,哪里受得了这样的侮辱。

    她宁愿挨打的人是她,最起码她不会钻牛角尖。

    几欲绝望之际,只见楼梯上的人转了个身,大步向她奔来。他的速度快如闪电,仿佛只眨了一下眼,他就到了她眼前。

    她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身边那两个老虔婆便已呼痛倒地。

    手臂得以自由,崔云然把口中的手帕揪出来,丢到地上,对岳景珩道:“卫郎,快,快把门踹开。”

    坚固的榆木雕花门,在岳景珩跟前就像一件瓷器,他抬腿一踢便分崩离析。

    屋内的人早已察觉到屋外的动静,郑清蕴瞪大眼睛盯着岳景珩,见岳景珩身穿短衣长裤,料想他身份低微,便低声恐吓:“我们家的私事轮不到外人管,你最好安分守已,国公府可不是你能开罪的。”

    岳景珩斜斜乜了她一眼,眸光泠泠,像一把用生铁铸造的剑,直直扎进她的面门。他什么都没说,却吓得郑清蕴两股战战,连话都不敢说了。

    拧着郑清芙双手的婆子还在勉力支撑,岳景珩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只一眼,那婆子就仿若见到了阎罗,悄悄退到了墙角。

    郑清蕴见势不好,她后退两步,后背紧贴到墙壁上,目不转睛盯着岳景珩,问:“你想如何?”

    岳景珩看向崔云然,声音沉沉的:“夫人想如何?”

    受委屈的是郑清芙,自然要依着郑清芙的心意,崔云然看向郑清芙。

    郑清芙走到郑清蕴跟前,撸起衣袖,左右开弓,狠狠掌掴郑清蕴。

    女子的面皮何其重要,哪怕郑清蕴意欲毁坏郑清芙的名声,郑清芙都没想过给郑清蕴耳光,可就在前一刻,郑清蕴却想掌掴她,要不是崔云然来得及时,此时受辱的便是她郑清芙了。

    郑清芙对郑清蕴拳打脚踢一番,直到心中的郁气尽数发泄出来才停下动作。

    打人是力气活儿,她扶着墙歇息了片刻,才把气儿喘匀。

    郑清芙站直身子,居高临下睨着郑清蕴,一字一顿道:“你尽可以把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婶娘,左右我明日还要到西府寻你,你做的好事儿总得让长辈都知道知道。”

    话毕,不再多言,拉着崔云然走出房门。

    她们挨着房间寻找侍女,寻到靠近楼梯的位置,才发现蒹葭和霜儿被捆着绳子塞着嘴,被人绑到了楼梯后面的柱子上。

    崔云然给她们解开绳索,让她们到马车上候着。

    郑清芙的衣裳被撕扯坏了,也不宜久留,和蒹葭霜儿一起下了楼。

    崔云然指了指就近的包间,对岳景珩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人面对面坐下,崔云然发现岳景珩身上那股慑人的气势已经收敛了,他似乎又变成了那个在白马寺看书的读书人。

    崔云然接触过的男子除却父亲,便只有兄长、郑复原和郑国公,他们都是读书人,温文尔雅,便是发怒的时候,也带着一股斯文。

    岳景珩却不同,适才他的眼神太凌厉了,表情却淡淡的,他的眼睛似乎和整个面部割裂开来了。

    相对于读书人,崔云然觉得他更像一个武将,一个手段强硬,却因着见过太多血,已经对生死感到漠然的武将。

    崔云然心里乱糟糟的,但她知道她不该仅凭一件事儿就评价一个人,她收拢思绪,拱手向岳景珩道谢。

    “承蒙卫郎帮忙,今日若不是你仗义出手,我家小姑怕是要遭殃了。”

    岳景珩对郑国公家的后宅私事不感兴趣,他也不多问,只道:“夫人对我助益良多,今日能帮上夫人,我心甚悦。”

    岳景珩说完话,倒了一盏清茶,自顾自饮了一杯。

    崔云然发现他的衣袖破损的更严重了,有些地方甚至开了线。

    有一些进京科考的举子,因着手头拮据,便会到茶肆、食肆做工,挣一些嚼谷。

    岳景珩家贫,怕也是到这清风楼做工,这才和她们相遇。

    对于一个清贫的读书人来说,最有好的致谢方式便是给他财帛。

    崔云然把自己的荷包抽出来,放到岳景珩跟前:“我是郑国公府的二奶奶,你手头若是紧了,就到郑国公寻我,以后便让我资助你读书罢!”

    岳景珩接过荷包,放到手中轻轻摩挲,手心的茧子勾住荷包上的绣花,扯出两根长长的几欲透明的丝线。

    岳景珩凝着那两根丝线,眼神变得晦暗不明,他慢慢抬起头,凝着崔云然,低声道:“以后,我就全靠夫人照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