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不见春山 > 16. 巧合?
    “好,我们一起去看!”卫琢答得很快,生怕赵平芜反悔似的。

    夜色渐深,外出了一天,也有些累了,赵平芜也没多说什么,卫琢把她送到辞忧阁门口就离去了。

    “公主,二皇子那边来的信。”

    春盏正趴在大厅的桌上,睡眼朦胧。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冲她扬了扬手中的信封。

    这些年来,二人联系的频率并不高。一是赵平芜身处冷宫,人多眼杂,暴露的风险很高;二是二皇子赵季青在西南的处境也不比她好多少,表面上是作为皇子前去历练,实则处处受制。

    两人若来往过密,反倒容易招来不必要的猜忌。

    赵平芜接过信封,没有急着拆,先在灯下翻看了一遍。封口处的火漆完整,印的是赵季青私印,没有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她这才用银簪挑开封蜡,抽出里面薄薄一张信笺。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笔迹是赵澈一贯的端正小楷:近来东宫动静频频,太子似在暗中拉拢兵部的人,让她在将军府多加小心,不必回信。

    赵平芜将信笺就着烛火点燃,看着它一寸寸化为灰烬落在铜盆里,才转身问春盏:“送信的人呢?”

    “照旧,放在后巷那棵老槐树的树洞里,奴婢去取回来的,没见着人。”春盏已经彻底醒了,揉着眼睛倒了杯温茶递过来,“公主,二皇子说什么了?”

    “让我们小心些。”赵平芜接过茶喝了一口,味道是温的,她皱了皱眉,“太子那边在动兵部的脑筋。”

    春盏脸色变了变,压低了声音:“那卫将军……”

    “他如今在五城兵马司,虽不归兵部直辖,但若太子真想伸手,绕不过去。”

    赵平芜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件事她其实早有预料,太子赵希仁为人多疑,二皇子虽不争不抢,但这些年在朝中也渐渐有了些声望,太子不可能坐视不理。

    而卫家是京城里少数几个手握兵权、又保持中立的武将世家,拉拢卫琢,对太子来说是一步好棋。

    问题是,卫琢会怎么选。

    赵平芜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经过方才的一番乌龙,酒已彻底醒了。

    “公主,要不要提醒卫将军一声?”春盏小声问。

    赵平芜睁开眼,沉默了片刻:“先看太子那边的动向吧,不要贸然打草惊蛇。”

    京城是太子和皇后的地盘,卫府也说不定有他们的眼线。

    虽已成亲二月有余,但说到底,赵平芜对于卫琢这个人还不是很了解。

    卫琢几乎不和她聊任何公务相关的事情,赵平芜虽在宫中不受待见,但到底还是皇家的人,卫琢保持戒备是正常的。

    不过这也表示,他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对于嫡传正统的太子的拉拢,他不一定会拒绝。

    沉思片刻,赵平芜抬起眼:“皇后给的那些陪嫁你明天收拾一些值钱的出来,找人拿去朱雀街上的那家王氏当铺当了,做得隐秘些。”

    “啊?”春盏有些疑惑,“公主,库里的银钱还有不少,是二皇子那边缺钱了吗,可以先用那些钱的。王家和陈家是姻亲,再怎么隐秘也会被皇后发现的呀。”

    赵平芜缓慢起身,打开窗,冷风争先恐后的往屋里涌,驱赶着屋内的暖气。

    “就是要让他们发现,太子党在朝中有长孙太尉坐镇,就算没有卫琢的支持,他的位置也是岿然不动的。皇后给的陪嫁不少,我这么快就缺钱了,却不选择向卫琢帮忙,而是通过这么曲折的方式,一定说明我和卫琢的关系并不如表面那般和睦。”

    冰冷的风带着些许雾气,迎面打在赵平芜的脸上,凝结成细小的雨滴。赵平芜裹紧了身上的披风,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皇后多疑,她若知道我和卫琢之间有空子可钻,一定会想法子来拉拢我,或者试探我。”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与其让她在暗处使力,不如我把口子撕开给她看。她以为我在将军府过得不好,以为我和卫琢离心,就会觉得我这个人可以争取,至少可以当作一枚棋子来用。”

    春盏站在她身后,渐渐琢磨过味来,眼睛一亮:“公主是想借皇后的手,摸清太子那边的底?”

    赵平芜没有否认。

    “库里的银子你先别动,那些都是过了明路的,一动就会被人盯上。当陪嫁的首饰不一样,那些东西常人或许分辨不出来,但皇后一看,就会知道那是出自皇宫的东西。到时候顺藤摸瓜,就会查到我的身上。”

    春盏张了张嘴,想说这法子也太冒险了,可看着赵平芜站在窗前的背影,到底没吭声。

    公主决定的事,很少有改的。

    赵平芜关了窗,转身回到桌边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还有,”她顿了顿,“五城兵马司那边你先不要去查,我会找时间去试探卫琢的。”

    春盏应了一声,将桌上的残茶收拾了,又替赵平芜铺好床褥,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门关上之后,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点灯花。

    赵平芜坐到妆台前,对着镜子卸下头上的钗环。

    镜中人影模糊,她看着自己,忽然想起方才在马车上卫琢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柔软。

    那时她没有挣开。

    可此刻坐在灯下,那股温度散了,她反而清醒了许多。

    赵季青的信上说得明白,太子在拉拢兵部的人。卫琢虽然不归兵部直管,但五城兵马司的位置太关键了,京城十二道城门、坊市巡防、夜间宵禁,全都攥在他手里。

    太子若想成事,不可能绕过他。

    而赵平芜自己呢?

    她是永宁公主,是德妃的女儿,德妃当年怎么倒的,她比谁都清楚。

    皇后表面上对她客客气气,赐婚赐陪嫁一样不少,可背地里从未停止过对她的监视和试探。

    赵平芜抬手,从妆匣最底层摸出一支旧簪。银质的,已经有些发乌了,簪头刻着一朵小小的苔花,是母妃留给她的唯一一件东西。

    她把簪子攥在掌心,闭了闭眼。

    “母妃,”她的声音很轻

    ,几乎听不见,“你再等等我。”

    烛火跳了一下,灭了。

    她闭上眼,把脸埋进枕头里,慢慢地,呼吸沉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春盏便照着赵平芜的吩咐,从陪嫁里挑了几件不打眼却值钱的首饰,包在一块旧布里,趁着清晨人少,从后门溜去了朱雀街。

    赵平芜留在府里,照常用了早饭,坐在窗边看书。日光从窗纸里透进来,暖暖地落在书页上,她却一行字也没看进去。

    快到晌午的时候,春盏回来了,脸色有些古怪。

    “当出去了?”赵平芜问。

    “当出去了。”春盏把当票递过来,又在桌上倒了杯茶,一口气灌下去,才压着嗓子说,“公主,我回来的路上,碰见卫将军了。”

    赵平芜翻当票的手顿了一下。

    “他骑马从朱雀街那头过来,应该是巡街路过。我是找人去当铺交易的,我没进去,在朱雀街的入口随意逛了逛。后来交易完成了,我买了些小玩意就回来了。路过当铺的时候,我本想看下里面的情况,结果看见卫将军进了当铺。”

    春盏回忆着当时的情形,片刻后有些迟疑的说道:““不过我当时裹得很严实,卫将军应当没认出我来。”

    “但是卫将军去当铺做什么?他也有东西要典当吗?”

    春盏怕被发现,只匆匆路过,并未停留。现在回想起来,卫琢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出现那才对。

    难道是他察觉到了什么吗?

    赵平芜竖起手指,比了个噤声的首饰,拿过纸笔,在纸上写下:今日的事情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今天你一直和我待在一起看书,没有出过门。

    春盏有些紧张,感觉自己好像搞砸了,双手绞着衣服,太用力了,把那一片的布料都捏得皱巴巴的。双唇抿起,低着头,有些自责。

    赵平芜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露出一个微笑,用口型轻声说道:“没事,剩下的我来吧。”

    春盏还是不肯抬头,赵平芜放下手中的银票,双手捧住她的脸揉了揉,又用了点力把她的脸托起,把视线强行掰向她。

    “好了,只是小事而已,跑了一上午累了吧,去休息吧。”

    “......好。”

    春盏从正门离开后,赵平芜将桌上的银票收拾好后,打开窗,让阳光照进屋内,驱散了屋内的沉重。

    的确,卫琢确实不应该出现在那里,他不一定知道春盏的动向,也有可能是和太子的人联系。

    想到这,赵平芜不禁扶额,还不如是去跟踪春盏的呢。

    得找个机会试探一下他。

    晚间,赵平芜用过晚饭后,觉得屋内有些闷,决定出门,在侯府内随便逛逛。

    正巧碰上了刚回府的卫琢。

    卫琢神采飞扬,怀中捧着一个匣子,视线刚从匣子上移开,连同还未收敛的欣喜一同撞进了赵平芜眼里。

    看见赵平芜,他动作一愣,想把匣子往身后藏,可惜晚了一步。

    赵平芜指着他身后问道:“我看见了,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