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不见春山 > 15. 醉酒
    赵平芜的脑子“嗡”了一下。

    果酒的后劲这会儿全涌上来了,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根和脖子都跟着烧。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舌头像是打了结,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来。

    偏偏那圆脸妇人还在继续说:“我认识一个妇科圣手,专治这个的,改日我把帖子给公主送去。调理好了,保准不出三个月——”

    她和卫琢都没同房过,再怎么调理也不会有孩子的。

    “不是……”赵平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巴巴的,没什么底气,“我们……不着急。”

    承平侯夫人笑着打圆场:“哎呀,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打算,你急什么。”

    圆脸妇人却不依不饶,压着嗓子又问了一句:“是不是将军那边……不太上心?”

    这话一出来,旁边几个妇人都竖起了耳朵。

    这让她怎么答?

    “没有的事。”赵平芜硬着头皮挤出四个字,声音却虚得很。

    圆脸妇人显然是个人精,一听这语气便了然于胸,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那就是将军太忙了。公主要主动些呀,男人嘛,有时候你不开口,他就——”

    “咳。”

    一声轻咳从赵平芜身后传来。

    这里都是女眷,卫琢不太好参与她们的话题,方才主动走开几步,站在一旁的树下,既能看着赵平芜,防止出现什么意外,又能保持适当的距离。

    他本想装作听不见,可她们的声音太大了,若不及时阻止,那隔天整个京城都是他和公主的八卦了。

    卫琢方才看了几眼那孩子,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和边关的孩童没什么区别。他对孩子没什么特殊的想法,况且公主身体不好,就算是能生,他也不想公主冒那么大的风险。

    可方才公主看那孩子的眼神是那样柔和,卫琢不禁有些迟疑:难道公主其实很喜欢孩子?

    周大夫的医术是数一数二的,很少下错诊断。

    难道公主其实很伤心,只是硬生生忍下去了。而自己这段时间又因为受伤躲着公主,让公主产生误会了吗?

    一瞬间,卫琢想通了许多事情。

    他轻咳一声,上前说道:“公主身子弱,成婚前大夫就看过,说要好生将养几年,不宜有孕。所以我与公主成婚以来,一直服用男子避孕的汤药。外头那些传言,诸位听听便罢。”

    圆脸妇人讪讪放下茶盏,干笑了一声:“将军对公主真是……体贴。”

    卫琢面色不变,只颔首道:“分内之事。”

    承平侯夫人到底是见过世面的,最先回过神来,轻轻拍了一下圆脸妇人的胳膊,又朝卫琢和赵平芜笑了笑:“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多嘴了,将军和公主自有安排。来来来,喝茶喝茶。”

    刚满月的孩子不宜在外待太久,没多久嬷嬷就将孩子抱进房内,方才因孩子聚在一起的女眷们也随之散去。

    卫琢怕那些妇人再盘问什么,和承平候打了声招呼后,带着赵平芜先行离去。

    “公主,我们要走了。”

    宴会人很多,闹哄哄的,卫琢是贴着她的耳边说的。

    赵平芜酒意正上头,脑袋昏沉沉的,眼前一片朦胧。听到有人喊她,揉了揉眼睛,去寻找声音的来源。

    蓦然,赵平芜转过身,双手捧住卫琢的脸,踮起脚,整个人往他身上凑。

    力道不算大,但事发突然,加上卫琢没有防备,整个人直接被赵平芜拉了过去。

    “公主,怎么了?”

    卫琢弯着腰,伸出手虚托在赵平芜身后,避免赵平芜没站稳跌倒。

    赵平芜凑得很近,近到卫琢感受到她呼出的气息。

    果香味,甜丝丝的。

    公主还在往前凑,卫琢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忘记了,心跳如擂鼓,木木的看着眼前人,等待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可赵平芜迟迟没有行动,片刻后,她放开了卫琢,径直爬上了马车,徒留卫琢一个人在冷风中愣神。

    卫琢气血上涌,整个人像刚出炉的包子,噌噌冒着热气,仿佛醉酒的人不是赵平芜,而是他。

    临近傍晚,夕阳落山,气温降低。

    在冷风吹中了许久,卫琢才回过神,带着浑身的冷气上了马车。

    赵平芜坐在来时的角落,正闭着眼睛,靠在角落小憩。

    卫琢拿过一旁的毛毯,小心翼翼的披在公主身上。

    他的动作很轻,也不敢靠得太近,怕身上的冷气打扰到公主。

    马车仍在晃晃悠悠的走着,厚重的窗帘隔绝了窗外的声音,卫琢没睡觉,视线一直黏在赵平芜身上,怎么也看不够。

    她最近长了些肉,下巴不像之前那样尖尖的收着了,气色好了些,眼下的乌青也淡了许多。

    她是闭着眼的,眼睑上的小痣又浮现出来,随着马车一同起伏。

    许是晚间人流少了些,回程的时间比之来时减少了许多,没多久就到了镇北侯府门口。

    “公主,到家了。”

    卫琢轻拍赵平芜的肩膀,试图叫醒她。

    赵平芜睡得正香,突然被人叫醒,有些不满,哼唧了几声,伸出手推开卫琢。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车厢内回响。

    赵平芜原本只是想推开卫琢,谁知恰巧命中了他的脸颊。

    公主的力气很小,软绵绵的,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碰了一下。

    卫琢愣在原地,脸又开始发烫。

    公主的手很冰,见没了声响,收回手又继续睡过去。

    留卫琢一个人在角落发呆。

    明明一点都不疼,可那冰凉的触感却一直残留在卫琢脸侧,丝丝麻麻的,想让人渴求更多。

    他不敢再说话了,安静的坐在赵平芜身侧。

    天色渐晚,气温愈来愈低,赵平芜更冷了,薄薄的毛毯聊胜于无,睡梦中的她凭着本能,寻找身旁的热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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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平芜是在一片温热里醒来的。

    脑袋还有些昏沉,太阳穴跳着疼,喉咙干得发紧。她下意识想抬手揉一揉,却发现手臂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弹不得。

    低头一看——

    卫琢的外袍不知什么时候盖在了她身上,厚厚的,带着他身上的气息,松木混着一点极淡的药味。

    而她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歪进了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一只手还攥着他中衣的衣角,攥得皱巴巴的。

    卫琢坐得笔直,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定住了的石像。

    赵平芜僵住了。

    她慢慢、慢慢地抬起眼。

    车厢里光线昏暗,只有帘缝里漏进来一线薄薄的暮色,正好落在卫琢的下颌上。他没看她,目光直直地落在对面的

    车壁上,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我睡了多久?”赵平芜的声音哑得厉害。

    “没多久。”卫琢答得很快,快得像早就准备好的,“刚到府里。”

    赵平芜这才发觉马车已经停了。外面安安静静的,连车夫都不在,想必是早就到了,只是里头没人发话,谁也不敢掀帘子。

    也就是说,她靠在他身上睡了不知多久,而他一直没动。

    赵平芜耳根又开始烧,酒意明明散了大半,脸却比方才还烫。她慌忙松开攥着他衣角的手,往后缩了缩,可那件外袍还搭在身上,一动就往下滑。

    卫琢的手抬了一下,又停住了。

    “披着吧。”他说,“外面冷。”

    赵平芜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在昏暗的车厢里坐着,谁也没先起身。外面隐约传来府里下人走动的声音,灯笼的光一晃一晃地映在帘子上。

    半晌,赵平芜低声说:“你那天的伤是怎么回事?”

    卫琢知道公主也许误会了什么,连忙解释道:“是因为和人打架。我不是故意的,要不是,要不是......”

    “我下次一定不会那么冲动了,公主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他的语速很快,赵平芜问:“要不是因为什么?”

    风变大了,窗帘被一阵一阵吹起,灯笼的光在帘子上晃得厉害,明明灭灭的,照得卫琢半张脸忽明忽暗。

    他张了张嘴,那句话在舌尖滚了两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没什么。”

    赵平芜盯着他。

    她酒醒了大半,脑子虽然还钝钝的疼,可这几日积在心里的那些东西却清清楚楚地浮上来。

    “卫琢。”她叫他全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点平日里没有的硬,“你看着我。”

    卫琢的喉结又动了一下,终于转过头来。

    暮色将尽,车厢里只剩最后一点灰蒙蒙的光。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怕。

    “你说你不是故意的。”赵平芜一字一句,“那你告诉我,你是跟谁打的架,为什么打。你要是不说——”

    她顿了一下。

    “我就当你是为了那个花魁。”

    卫琢脸色一变:“不是!”

    这一声答得太急,急得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抿了抿嘴,垂下眼,像是终于认了命。

    “他喝多了酒,在街上说了些……不好听的话。”卫琢声音很低,“很不好听,我一直没忍住,所以才动了手。”

    他没说下去。

    赵平芜看着他。

    “所以我把他打了。”卫琢抬起头,自嘲地笑了一下,“下手重了些,自己也挨了几下。回来怕你看见,就躲着。”

    车厢里安静下来。

    风还在吹,帘子还在晃。

    赵平芜坐在那里,胸口那团堵了好几天的东西,忽然就散了。

    “你是傻子吗。”她说。

    卫琢嗯了声,带着些委屈。

    赵平芜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伸手把身上那件外袍拉了拉,裹紧了些。

    “进屋吧。”她说,“外面冷。”

    她先起身,掀帘下车。脚踩在地上的时候顿了顿,回头看他一眼。

    “最近牡丹开得正旺,”她说,“过段时间一起去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