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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蛇妖绛鳞大仙(十一)

    “话说回来,”沈氤依旧面不改色,“我在与这钟家大公子交手时,探过他修为,发觉他体内灵力非常虚浮,应当是‘外修’。”

    所谓外修,就是不经自身经脉自然凝结天地灵气为灵力,而是依赖丹药甚至是大量的灵石或灵珠等外力,在短时间内强补修为的驱魔修士。

    慕栀这才反应过来:“难怪我们不能继续住那瑞蛟楼了,原来是因为你们二人与钟家公子结了梁子,我可是听那掌柜娘子说了,这鼎鼎大名的瑞蛟楼,背后东家正是姓钟。”

    奚昭晰立即收起玩笑,问沈氤:“那钟大目前修为几何?”

    沈氤严谨定义道:“地虚。”

    “地虚?”奚昭晰沉吟片刻,恍然道,“虚有其表之地级?沈天师这个说法倒是精准。”

    时章道:“外修虽明面上为名门正派所不齿,但是私底下一些散修依靠丹药修炼却屡见不鲜,这个钟家公子有何特别之处?”

    “倒是特别能编,”奚昭晰唇角浮现一抹讥诮之意,“时天师可相信,凭借此等修为,可降服一头能炼化出九十九颗天品灵珠的大妖——请注意,是天品!”

    “啊?”时章吃惊地张了张嘴,皱眉道,“不能够罢?这在我们天驱宗恐怕也没几位驱魔师能独自办到。”

    奚昭晰:“哦,忘了说,我听说倒是不只他一个人……”

    时章眉头疏解:“我就说嘛,肯定还另有高……”

    就听奚昭晰接着道:“是两个人,还是在三年前,钟家两个十四五六岁的半大小子,独自上山,猎回天品大妖。”

    “哈?”时章意识到自己眉头松早了,“这与说是他一个人猎的有何分别?”

    奚昭晰清咳一声接着道:“总之,这个‘戏说’三年前曾在信阳城内轰动一时,我忽然想到一个或许能知道更多细节的人?”

    除却沈氤,余下四人齐齐发问:“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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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说昨夜,南市暗巷里发生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惊堂醒木一拍,说书人那独树一帜的嗓音便传出半条街,“有位豪绅家的大公子,原本同往常一般偎红倚翠、眠花宿柳好不快活,结果那花魁房中却突起一场大火!谁承想,居然天降绛鳞大仙,从火场中救走了这位公子,不知所终……要说这位公子啊,与以往被绛鳞大仙带走的人都不尽相同……”

    “奚天师把我们带到书茶馆来做什么?”时章仰头看着对街一间铺面,很是不解。

    奚昭晰不慌不忙道:“莫急莫急,且先请听上一听。”

    座中有位周身上下写满了“富贵闲人”的年轻公子哥,登时嘹声道:“你说的莫不是那钟家大公子?昨夜我可是亲眼目睹,钟家来了一大帮人上‘海棠春色’寻人,结果人没找着,钟家三爷父子俩,倒是在长街上演了一出——啧啧啧,孝感动天的大戏……”

    “这位公子说得不错,”说书人继续道,“但诸位恐怕有所不知,其实那对父子之所以会当街干出一些有悖伦常的行径来,是因为绛鳞大仙降下的诅咒……”

    看客七嘴八舌追问:“怎么说?”

    “昨夜绣楼之中,罕见地来了位出手阔绰的神秘女公子,原本是要当家花魁丹青,却被钟家大公子横刀夺爱,于是嘛——钟家大公子就惨遭报复咯……”

    “怎么个报复法?”

    “那神秘女公子,先是派手下侍卫,在花魁帐中点火障人耳目,趁机劫走钟大公子与花魁丹青,再假意分析贼喊捉贼——说到这个侍卫,当真是身手了得,即使钟大公子已登「地级」,对上这侍卫仍毫无还手之力……钟家上绣楼来讨人,反被妖法挟持控制,导致钟三叔父子当街失态,啧啧啧,那场面,我都不敢细说——”说书人说到这,双目炯炯有神,“原本,那女公子已被小钟三用铁鞭死死扼住了咽喉,动弹不得,却骤然两极反转——你猜怎么着?小钟三居然被自己的铁鞭缠住抛向他老爹,而那女公子,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就不见踪迹了,简直比妖法还邪门!”

    有人提出质疑:“这只能说明那个女人很邪门,但并不能证明她就是蛇妖绛鳞啊?”

    “诸位且听我细说,”说书人丝毫不慌,“那控制小钟三公子的妖法消失之后,他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诡异的蛇形暗纹——据说,这是蛇妖绛鳞选人的标记……”

    许多看客倒吸一口凉气,有好几个容貌齐整的男子甚至惊恐地扶住脖子,借茶水反光仔细检查自己有无被绛鳞标记。

    “蛇形暗纹?”奚昭晰闻言微微睁大了眼,低声问沈氤,“沈天师与钟大公子交手时,可曾在他身上见过这类暗纹?”

    沈氤寻思片刻,摇了摇头。

    “那就奇怪了,”奚昭晰暗道,“难不成这绛鳞记号是说书人瞎编的?”

    见众看官表情精彩纷呈,说书人继续心满意足地胡编:“而且啊,这女公子从始至终都没亮出过身份,她那贴身侍卫也神秘得很,面具就没摘下过,只听得女公子唤他一声‘沈侍卫’……沈侍卫身姿挺拔,蜂腰螳螂腿,简直比整个海棠春色的相公都勾人——一看就是绛鳞大仙喜欢的样式,并且当晚见过她与那沈侍卫的人都说,此前从未在信阳城内见过这两号人物……一定就是蛇妖绛鳞荒淫狂妄至极,携她最喜爱的一个压寨相公,乔装来人世间寻刺激了……”

    沈氤听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难看起来,奚昭晰赶紧看向他,沈氤却扭过头去,奚昭晰只觉他余光都在下冰刀。

    奚昭晰立马避开视线。

    时章听及此处,不敢去看沈氤脸色,只敢怒不敢言地悄悄瞪了他“未来师娘”一眼,想来他已猜到,说书人口中的女妖与侍卫就是昨夜与钟家人交过手的奚昭晰与沈氤。

    时章愣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嘀咕:“沈师兄就是脾气太好了,平时与我们这些师弟师妹说话时,就很温和,现在被传出这种谣言,也要忍住不气,又不能僭越了

    所谓的‘师娘’,简直是欺负老实人!”

    奚昭晰听了一耳朵,顿感诧异:原来,沈天师平时脾气都很好的么?这么一说,自己诓沈天师做的那些事,的确是在欺负老实人了。

    在一旁默默目睹全程的慕栀,则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别笑了,”奚昭晰假装事不关己,将手放在慕栀肩上,轻轻往前一推,“发挥一下慕栀姐姐的长处,去罢,去找那说书人大聊特聊,将三年前钟家两位公子的‘英勇事迹’挖个底朝天。”

    “我么?”慕栀登时笑不出来了,“朝夕妹妹莫不是在跟我开玩笑罢?”

    奚昭晰举起一根食指,成竹在胸地摇了摇:“坊间流传许多都不是空穴来风,更不要说这些有头有脸的大家族,说书人怎么会放过他们的奇闻逸事?诸位瞧,这家书茶馆天天满座,可见说书人故事编得相当之精彩,切莫要小瞧了这些说书人包打听的本领,若非积累了这诸多听闻,又怎能说出那许多活色生香的故事来呢?”

    “靠谱吗?”时章忍不住疑而问之,“恕弟子愚钝,总觉着这办法听上去很儿戏。”

    “无妨,再不靠谱也是交给我们慕栀去办。”奚昭晰勾了勾嘴角,“慕栀姐姐这一手胡编乱造的好本事,正愁没地方切磋。”

    慕栀讪讪地笑了两声:“朝夕妹妹,你确定这是在夸我么?”

    时章倒是越听越迷糊:“那你、奚天师把我们全部一起喊过来算怎么回事?”

    “这个嘛……”奚昭晰顿了顿道,“实不相瞒,我怕你们跑了,倘若那钟家人找到我,我一个人,恐怕打不过……”

    紧接着,奚昭晰很清晰地看见时章动了动嘴,那表情似乎是想骂句什么但是忍住了。

    就听沈氤淡淡道:“就依奚天师所言罢——和光、同尘,你二人暗中守在此街,待慕天师了事后接应她。”

    “既然都没意见,慕栀姐姐便快去罢,”奚昭晰笑着对慕栀挥了挥手,“最好能混进个书友会啥的——等你的好消息……”

    待那三人各就各位,时章转向奚昭晰道:“那我们三个呢?就这么干等着么?”

    奚昭晰故作摊手地反问:“不然呢?难不成要去钟府走一趟?”

    时章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好罢好罢,”奚昭晰又故作无可奈何道,“那就依时天师的意思,去钟府走一趟罢。”

    猝不及防地,奚昭晰听见一声轻笑,她愣了愣,而后惊喜地望向沈氤。

    “沈天师,原来你会真笑啊。”

    那抹清浅笑意尚未来得及被他藏起来,被奚昭晰看得很真切,竟看出了几分旧相识之感来。

    不是礼貌假笑,不是讥诮冷笑,就只是单纯地被逗乐了,一个从内心绽发出的、很轻快的笑意。

    只一瞬,沈氤又恢复成了那副笑不达眼底的画皮模样,往前迈步而去:“走了,奚天师不是还要去亲探钟府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