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米尔！”黛西喘着气，从刚刚罗宾来的方向跑来。
她跑得太过匆忙，连鞋子也掉了一只。甚至没来得及穿上鞋子，只是捡起来拎在手上。
你让我停下我就停下？
看来你是站在这个骗子脸一边的！
阴影凝聚成的利刃没有马上刺下去，而是渐渐升高，汲取更多阴影变得更大。
一把巨大的镰刀悬在夜空，遮蔽了月亮的银辉。
和之前的枯叶不同，这把阴影凝聚的武器给罗宾格外强烈的危机感。
黛西跑近了，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奔跑下剧烈呼吸的消耗让她难以开口。
“你这么喜欢他，那就和他一起下地狱去吧！”
“小心！”罗宾拉着黛西躲开，那漆黑镰刀却如影随形，难以甩开。
并且越来越快。
直到那黑刃直直劈下、两人根本来不及躲开的瞬间，罗宾挡在了黛西身前。
漆黑镰刀停了下来。
蛇发亡魂的头发耷拉着，那双被鳞片点缀眼周的诡异双眼狠狠盯着罗宾与黛西。
他真的会挡在黛西身前。
一个男性，居然愿意以性命为代价保护一个女性吗？
对峙持续了两秒。
“米……咳咳，女巫小姐？”没有被镰刀砍下，罗宾试探着说话。
“啊！啊——随便你们了！就算你们黏黏糊糊相互啃对方嘴巴我也不管了！”
枯叶卷动。
连同那把漆黑镰刀一起，米尔消失在月光下。
罗宾：“……”
黛西：“……”
罗宾：“你还好——”
“我真是受够了！”
黛西恶狠狠把之前跑步掉落、拎在手里的鞋子丢在地上，解开鞋带把脚戳进去。
被打断的罗宾：“……”
“这个毫无逻辑、随心所欲的疯子！”
她连系鞋带都是恶狠狠地，完全没注意自己打了个死结。
“神经病！她又在发什么疯！整天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随便别人说点什么就相信了还擅自想象一堆乱七八糟的发展！如果做她能心理评估啊话，这个女鬼得被送进阿卡姆，和小丑关在一样的房间里！还得比小丑多加两把锁！”
罗宾挠挠头。
他现在有种不知道说什么的茫然。
之前还从来没见过黛西发脾气。
不过在米尔说出那句奇怪的话之后，罗宾是有几分尴尬的。此刻这些尴尬全都被黛西自顾自的发火赶跑了，转而被另一种几乎是不知所措的尴尬代替。
他真的不擅长应对女孩子发泄情绪的场面。
“罗宾，你记住，不要听那个女鬼说的任何话，她脑子有病！”黛西说。
罗宾赶紧点头。
沉浸在怒火里的黛西丢下罗宾，气冲冲地走了。
夜深了。哥谭并不是一座安全的城市。
他们离开的方向应该是一样的。
罗宾难得开始犹豫，现在是追上黛西，还是保持一点距离。
*
好在酱黄瓜男逃走之前，米尔就临时分出了一丝阴影在他影子里。
之前的力量为了维持可怖形象、恫吓威胁，几乎已经消耗殆尽。
但是没有关系，亡灵是已死之人，只要不维持形体，现世没有多少能够伤害到她的存在。
何况亡灵的力量本就在夜晚更强。
在阴影间游弋的女巫不紧不慢，追着那一丝阴影。
那个人通过下水管道进入了地下。
漆黑的、散发着异味和潮气的狭长空间。令米尔想起曾经探险过的洞穴。
伴随着水滴声，那个酱黄瓜在下水管道狂奔。几乎没有光线，他的脚步却毫不迟疑，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空间突然变得开阔起来，环绕的蜡烛照亮了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和阵法，这些东西令米尔有点不舒服。
不过没有感受到任何威胁，只是一种心情上的讨厌。
米尔跟在酱黄瓜身后，进入了这个空间。
这里有十几个男人，他们都裹着严严实实的衣服，有些戴着帽子，或者是戴着口罩、手套什么的。他们似乎极不情愿把自己的皮肤暴露在外。
这片空间散乱摆放着几个书桌，乱七八糟的道具和笔记本等杂物毫无秩序地堆放着。
“你回来得太晚了，克莱德，而且你弄丢了箭弩。”坐在墙边的白胡子男人率先开口。
被称为克莱德的酱黄瓜男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气：“我……我杀死了托特。”
房间里众人陷入了沉默。
“这是个好消息。”一个戴手套的男人说：“避免了托特遭受女巫的折磨，愿他安息。”
“这么长时间，你连那个女巫都没有杀死吗？咳、咳咳……那个黛西·威斯，显然她是个新生的女巫，刚刚察觉自己的力量，对如何使用……咳……还不娴熟。这样的女巫，就应该尽快扼杀。”一个穿着高领、但喉咙处依旧露出些许黑斑的老人一边说话，一边咳嗽。
“你老了，克莱德。”一个年轻的棕发青年神情嘲讽。
“你们都想象不到我究竟遇到了什么。”克莱德神情冷漠：“有个力量远超想象的女巫……那次地铁断肢事件后，柯文不是判断，哥谭出现了一个厉害的女巫吗？我觉得抓住托特的那个就是。”
“怎么，你在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吗？如果是这样，你还能完好无损地回来？哦……倒不是完好无损，你身上一股臭味，比这下水道还臭，那个女巫把你塞进粪池里了？”
米尔有点不耐烦。
男性之间就是这样令人烦躁的无意义针锋相对，这么一会儿了，什么重点也没说到。
啧，其实还是有点的，他们以为那次地铁案是自己做的。
哼，换她来出手，那些人可不会那么完整。
就把这里毁了，然后把这里人丢到树林沼泽里去吧。
等他们快要沉下去了，自己再问他们关于黑斑的事情。
想来到时候他们会很乐意把所有关于黑斑的细节都全部告诉自己的。
空间因阴影的波动发生扭曲，米尔还没得意起来，突然之间所有阴影都流向某个方向。
谁在逆转她的力量？
偏偏此时的米尔还处于力量消耗过度的状态。
她被迫随着阴影一起卷入，穿过下水道和地面，出现在一片海边的沙滩上。
她被控制住了。
米尔被迫凝聚出尸体，此刻出现的是上次使用过的、浑身诡异鳞片和满头蛇发的样子。
悬浮在半空的米尔低头，看到了蝙蝠侠。还有一个女人。
一个戴着礼帽、穿
着黑色礼服的美貌女人。
强大的力量，没有上次骗子脸男孩身边那个恐怖存在的压迫感，很明显是一个人类。
但是依然轻松克制了米尔。
这个该死的世界，黛西也不认可她对男性的厌恶，这个强大的女人站在男人那边！
米尔无法挣脱这力量，就在她试图凝聚阴影对抗的时候，那个女人又念了句什么咒语。
米尔身上的鳞片一点点褪去，黑白环带的蛇发软下来，变成她熟悉的红色。
“哎呀，明明是个可爱的女孩，怎么把自己弄成那副恐怖的样子呢。”
戴礼帽的女人说。
悬浮在半空中的不再是米尔精心捏造的蛇发鳞片女子，而是一个面容如玫瑰花瓣般动人、有一双灰蓝色眼睛的的红发女孩。她看起来瘦瘦小小，大约是十五六岁的样子，又或者是营养不良的十七岁女孩。但是她的卷曲的红发上有点点火星闪烁，皮肤上带着些许灼烧的痕迹，一看就不是正常人类。
察觉到自己这幅状态的米尔气得发抖。
她无法取消实体了，只能维持着死前被灼烧的模样——那副最弱小、最可笑的模样！
这种羞辱……
可恶，可恶！
“我已经清楚了你的行动。”蝙蝠侠开口，对这个满面怒容、奋力挣扎的女孩说：“将自己的力量分给怨灵、然后任由它们对造成自己死亡的凶手报复……你的行为尚且在界限内，但，需要进行管控，以后我不会允许你在哥谭如此行事。我会资助黛西·威斯到她大学毕业，而之后我都会对你进行监管，你需要了解，并非没有人有能力管控你。”
啊，自以为是的话，视自己为理所当然的正确……就是这种令人作呕的态度！
米尔气炸了，她不管不顾，耗费全部力气调动力量，哪怕无法挣脱，也要和他们两个同归于尽！
扎坦娜皱了皱眉。
被蝙蝠侠喊来帮忙，并查探亡灵的魔法痕迹时，她就从那些痕迹里感受到了这是个非常偏激的亡灵。
现在这股力量……
扎坦娜撤销了对米尔的禁锢。
无法取消实体的米尔从半空中掉落，砸在地面。
还不等扎坦娜和蝙蝠侠做出反应，又或者这出乎了蝙蝠侠的意料。红发女孩已经迅速爬起来，飞快地钻进树林消失了。
无法取消实体，砸在地上的那一刻，米尔就知道，这具被强行凝成的身体就是自己的灵魂。
身体受伤，灵魂同样会有损伤。
她忍着疼痛，飞快地逃离了那两个人。
刚刚为了对抗那个强大的女人，她耗尽力气调动力量，导致现在没有更多余力来驱动阴影之力。
解除这种状态需要时间，她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度过现在这些虚弱的时间。
“看看这是谁，一只狼狈逃窜的小老鼠。”
三个身影堵在了米尔面前。
其中一个人抬起鼻子，动作夸张地闻了闻。
“我可以闻到你身上的女巫气味，漂亮的甜心小宝贝，就像那天在地铁里一样。”
米尔认出来了，他们是那天地铁上举止轻浮的三个人。
本应躺在病床上、终生面对自己失去双手的悲惨，此刻三人却全部拥有完好无损的双手。
他们堵在米尔面前，眼神凶狠又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