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晚上六点半。今天没有兼职工作。

    米尔不知道去了哪里,又或者只是没有出声。

    没有形体的家伙黛西也无从察觉。

    黛西懒得去管米尔,她趴在书桌前刷着题。为了安全考虑,书桌前的窗户紧闭,窗帘也严严实实地拉上了。

    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了。

    是罗宾给她留的,作为“格雷森”的号码。

    真是个完全没有社交抵触的阳光性格。

    ……但是似乎和金伯利那种理所当然的随意不太一样,是更加礼貌且有分寸的类型。

    拜托人家归还宝石后,黛西也觉得自己的态度有点太冷漠了。

    她不擅长交朋友,但是也默认了金伯利的自来熟和罗宾的示好。

    【喂?】

    黛西接起电话。

    【米尔现在在你身边吗?】

    电话那头的男孩问。

    【我不太确定,我试试看】

    黛西说着,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喊:“米尔?米尔老师?伟大的米尔女巫?”

    没有回应。

    【她不在】

    黛西很确定地说。

    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笑声。

    【真是特别的鉴别方法】

    【是啊,针对自大鬼作用很明显。这个时间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

    黛西一如既往地直入主题。

    迪克并不介意,他刚吃完晚饭,正在做夜巡前的消食——也就是在房间里踱步。

    蓝眼睛的男孩用肩膀和耳朵夹住手机,手上正在快速转动一个多面体魔方。这是闪电小子沃利送他的礼物,作为优先陪阿提米斯训练而爽约罗宾的赔偿。

    不管是罗宾还是迪克,当然都不介意好友勇敢追求自己喜欢的姑娘。

    至于被爽约?解出这个魔方之后再考虑看看,如果沃利已经追到了阿提米斯,他可以很大度地揭过。

    不过现在打电话的原因?

    魔方的确是有助于思考的玩具,在试图搞定这个十二面体魔方的时候,之前米尔那些让他有些在意的话在大脑里一点点被整理清楚。

    【你还记得在你提到自己是女巫的时候,它……她变得格外生气吗?】

    脑海里首先出现的是那一坨张牙舞爪的触手,迪克下意识用了“它”来指代。

    但他很快切换了称呼。

    【……她就是疯疯癫癫的,不用理会她。请别放在心上,我当然不会认为你会害我。】

    黛西总是这样客气拘谨过头。

    【不是,我是想到另外的问题。你还记得总是对你放冷箭、但是我们一直抓不到的家伙吗?或许米尔的介意不是空穴来风,现代社会可能依旧存在敌视女巫的群体。】

    【……】

    这的确很有可能,她完全没想到。该说不愧是罗宾吗。

    这样的话,自己是在什么时候暴露了?

    【你可以想想是否有什么行为让人察觉到你的身份。既然以前没有,那就是最近发生的事情。那类人很可能有特殊的识别方法】

    自己最近的确不太谨慎……某种程度上要怪米尔,总是在公共场合搞得自己情绪波动得厉害。

    暗箭出现的时间、自己可能暴露的时间……

    她想起来,之前试图禁言米尔的时候,禁言咒施放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是在图书馆】

    黛西找到了关键的节点。

    *

    那些射向黛西的暗箭上都有极其细微的某种气息。

    因为太过细微,米尔起初没有察觉。因为抓不到通过装置放冷箭的人,再加上这段时间出现得太频繁了,米尔才有所察觉。

    那种气息是和她有着近似本源的、来自阴影与海洋的能量波动。

    米尔遇到过类似的气息。那时候她仅仅以为这是海边城市正常的力量波动。但是滞留现世这么长时间,她也察觉到几乎没有其他人会出现这种波动。

    是之前她利用过的、整个人充斥着阴暗想法的图书管理员。

    为什么会有和自己本源近似的波动?

    早已死去的自己仅余阴影之力可供驱使,于火中烧尽后,曾经那个天真的海洋女巫再也不会出现。

    濒死之际,痛苦与怨恨让她拥抱此前抗拒的阴影。女孩米尔用尽最后力气,瞪着围观自己的所有人,下了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诅咒。

    诅咒是怨念与不甘的产物。

    那不过是死亡前徒劳的报复。

    在这个似乎过去了很久、明显不是那个被风暴围困小岛的地方,竟然还存在着诅咒的残余。

    想不通的事就不想了。

    帽子掉在了地上,皱巴巴的图书管理员托特露出了他的秃头。

    以及头顶那块再明显不过的黑斑。

    哥谭郊区,树林里,被倒吊在树枝上的托特惊恐地转动着他的脑袋。

    腥臭的气息遮掩了泥土和植物的味道,成串挂在大树上的脑袋和断肢正往外沁着血,死人空洞的眼睛让托特不寒而栗。

    一个诡异的生物在托特视野里出现了。那充满粘液的触手攀着托特对面的杉树往下爬,无数排列根本不规整的鳞片翘起,泛着诡异的光泽。那怪物的嘴巴又大又深,无数排尖利的牙齿咬住一截手臂,嘎吱嘎吱地吞进了腹中。

    祂那长满全身的恶心眼珠。混乱地转动着,突然,所有眼睛都转了过来,锁定了托特。

    祂爬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响彻树林。

    幻象设置得太过了吗?

    米尔想了想,做了一点改动。

    托特看到一堆不知道哪里掉下来的蛇缠住了触手怪物,和祂一起掉下了树。

    一只通体漆黑、吐着信子的蛇慢通过树枝慢爬了过来。

    它的信子舔到了自己的头皮!那块黑斑上!

    托特止不住颤栗。

    他一定是被女巫盯上了!他即将成为女巫的宠物食粮,被怪物或者蛇吞下,死无葬身之地。

    “你头上的斑是怎么来的?”

    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响起,略带沙哑,有种冷酷的感觉。托特没有看到人影。

    “啊啊啊啊啊——去死!去死!卑鄙的女巫!肮脏的女巫!”他突然大骂起来,情绪如同鼓胀到极点后被针尖戳破的气球,毫无章法地噗噗往外泄着气。

    这个人精神如同打结的线团,根本没法回答米尔的问题。

    米尔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烧火钳往他身上戳。被烫得极热的铁将衣服烫穿,皮肤被烫得发

    出滋滋的声音。

    惨叫声更加凄厉了。

    这是米尔从电视里学到的招数。

    “现在清醒了?该回答我的问题了,你头上的黑斑是怎么来的?”

    托特没有马上回答,米尔耐心地等着他喘好气。

    “……杀、杀了我。”他虚弱地说。

    火钳再次贴上他。

    惨叫过后,米尔不耐烦地问:“这下愿意说了?否则……我不会杀了你,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米尔这次等对方喘过气来花了更长的时间。

    正当他蠕动着嘴,要开口的时候,一支暗箭射来。

    米尔分出灵体去拦,却不知这次的冷箭是怎么回事,带给米尔强烈的灼烧感。

    直达灵魂的、比那次被烧死更加深刻的痛。

    她只能松开。

    冷箭射中了托特的喉咙。一击毙命。

    这次不是装置。米尔捕捉到了对方的气息。

    穿梭在阴影之中,她跟了上去。

    这家伙身手很灵敏。

    不过比起骗子脸男孩还是差点。米尔捉住了他。

    被浑身布满鳞片、一头黑白色蛇发的恐怖女孩抓住,他握紧胸前的十字架,闭上眼睛就开始念叨起什么。

    很令米尔烦躁的声音。

    米尔拍开他的十字架,将男人藏了手心箭偷袭她的右手往另一个方向扭转,换来对方的哀嚎。

    箭掉落在地,正好卡在石头缝里,尖锐的一端朝上。

    这箭头让米尔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男人试图用头撞向箭头,被米尔狠狠扯住了头发。

    “你想死?”蛇发女巫嘴角咧开,骇人的笑占据了大半张脸:“没有那么容易,你这根臭气熏天的腌黄瓜。”

    这个人脸上坑坑洼洼的,就是之前撞黛西的家伙。

    米尔一边说着,一边扯开男人的衣服。女巫亡魂的力量并非常人能够反抗,很快被剥掉衣服的男人露出了背部占据几乎三分之一皮肤的黑斑。

    “这些黑斑是怎么回事?”米尔问。

    又是破口大骂和挣扎反抗,说实话,米尔看过一次,已经有点腻了。

    就不能直接告诉她吗?

    她抓着这家伙的头,给他摁进了臭水沟里。

    反复几次,脸上挂满秽物的男人终于愿意开口。

    “这是、这是家族遗传的……厄运。”

    “什么厄运?”

    “黑斑会、会吞噬生命,覆盖到心口或者眼睛的时候……会死。而且、而且长了黑斑的地方,很疼,像被火烧……”

    “……”

    那黑斑之下,涌动的力量,的确有种令人怀念的熟悉感。

    “那你们针对那姑娘的原因呢?”

    米尔总算想起来她最好那个备用身体黛西。

    谁知问出这句话,男人再度疯狂挣扎起来。

    米尔毫不犹豫,再次把他的头摁进臭水。

    “住手,米尔!别杀他!”

    声音来自一个米尔都听熟了的人。

    不过……凭什么你说不杀,我就不能杀他了!

    米尔忽略自己只是想逼问的事实,让这个腌黄瓜男在臭水里多待了几秒。

    可恶的骗子脸,谁允许你叫我的名字了!